江谨辰握着方向盘的手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。
他下颌线紧绷,侧脸的肌肉微微抽动,
眼底翻涌着骇人的风暴。
过了许久,久到沈时悦以为他不会再开口,
他才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,声音嘶哑得可怕:
“好。”
他又重复了一遍,像是咀嚼着这个字的滋味,带着一种决绝的狠厉:
“好的很。”
车子猛地加速,不再言语,只是朝着沈家别墅的方向疾驰。
一路沉默得令人窒息。
车子最终一个急刹,停在了沈家别墅门口。
沈时悦立刻解安全带,推门下车,一秒都不想多待。
她下车前,扶着车门,最后看了一眼驾驶座上那个笼罩在阴影里的男人,
一字一顿地重复:“三天后,民政局,我等你。”
说完,她用力甩上车门,头也不回地走向别墅大门。
江谨辰没有看她离开的背影。
在她关上车门的瞬间,他猛地踩下油门,黑色的轿车如同离弦之箭,绝尘而去。
沈时悦推开大门时,沈母正窝在沙发里,
腿上盖着一条羊绒薄毯,手里捧着杯热牛奶。
听到动静,她抬起头,眉眼间的温柔在看到女儿略显苍白的脸色时,
化作了关切:“悦悦回来了?玩得不开心吗?怎么看着这么累?”
“嗯,回来了。” 沈时悦努力扯出一个笑容,却感觉嘴角僵硬。
她弯腰换鞋,借此避开母亲探究的视线。
“吃过饭了吗?” 沈母放下牛奶杯,
示意佣人去给小姐倒杯温水。
“挺好的。” 沈时悦走到客厅,
在母亲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,
接过佣人递来的水,温热透过玻璃杯传到掌心,却驱不散心底的寒意。
她双手捧着杯子,目光没有焦距地落在电视屏幕上,
剧中夫妻正在激烈争吵,台词句句戳心。
她忽然觉得无比讽刺。
沉默了几秒,就在沈母以为她只是累了不想说话时,
沈时悦开口了,声音很轻,
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,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:
“妈,三天后,我和江谨辰去办离婚手续。你晚上……跟爸说一声。”
“啪嗒——”
沈母手里的牛奶杯倾斜了一下,
几滴白色的液体溅落在浅色的羊绒毯上,迅速洇开一小片湿痕。
她仿佛没察觉,只是猛地转过头,震惊地看着女儿:
“你说什么?悦悦,你……你说什么胡话呢!”
“不是胡话。” 沈时悦抬起眼,看向母亲,
眼神里有疲惫,有决绝,唯独没有玩笑,
“我想清楚了,这婚必须离。”
“谨辰他……他同意了吗?”
沈母的声音有些发颤,她了解自己的女儿,更了解江谨辰那个孩子。
那孩子看着冷,可对悦悦……
“我不管他同意不同意。” 沈时悦打断母亲的话,
语气陡然变得生硬,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狠劲,
“这是我的决定。妈,你别劝我,我累了。”
她站起身,将几乎没动过的水杯放回茶几上,发出清脆的碰撞声。
“我上楼了,晚饭不用叫我。”
说完,她不再看母亲震惊而忧虑的脸,
转身,几乎是逃也似地快步走向楼梯。
沈母望着女儿消失在楼梯转角处的背影,张了张嘴,最终却什么也没能喊出来。
她缓缓靠回沙发,只觉得胸口闷得发慌。
电视里,那对争吵的夫妻已经抱头痛哭,预示着和解。
可她的女儿……沈母闭上眼睛,长长地叹了口气。
沈时悦几乎是冲进自己房间的,反手锁上门,
背靠着冰凉的门板,才允许自己大口喘息。
她走到床边,颓然倒下,身体深深陷入柔软的被褥中。
这是她的避风港,可此刻,这里也无法给她真正的安宁。
脑海中不受控制地回放着今天发生的一切。
她掏出手机,指尖在通讯录上划过,
最终停在“叶枫师兄”的名字上。
犹豫了很久,她才点开对话框,一字一句地输入:
「师兄,今天的事,实在不好意思。江谨辰他情绪不太稳定,说话太过分了。我代替他向你道歉。」
发送。
停顿几秒,她又输入第二条:
「还有,你今天说的话,我很感激,真的。但是对不起,我不能答应。你值得更好的人。」
点击发送。
几乎是她信息刚发出去的瞬间,手机就震动了一下。
叶枫的回复很快:
「是因为江谨辰吗?」
简单的六个字,加上一个问号,却像重锤敲在她心上。
沈时悦盯着那行字,手指悬在屏幕上方,久久没有动作。
是因为江谨辰吗?
她问自己。
脑海里立刻浮现出江谨辰在车里说那些话时的样子,
“他在国外,女朋友换了一个又一个。”
她知道,江谨辰他不屑于在这种事上说谎。
他查到的,大概率是真的。
可这真的是她拒绝叶枫的全部原因吗?不,不是。
即使叶枫清清白白,她也不会接受他!
但江谨辰不该那样说。
他不该不顾及别人的脸面和感受!
烦。
真的好烦。
她把手机扔到一边,屏幕朝下,仿佛这样就可以隔绝一切烦扰。
三天,还有三天。
三天后,民政局,一切就都结束了。
她和江谨辰,桥归桥,路归路。
他继续做他的江氏总裁,她……她也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,
但至少,不用再活在这样令人窒息的纠葛里。
她拉过被子,将自己从头到脚严严实实地蒙住。
黑暗中,感官被放大,她似乎还能闻到江谨辰身上的味道。
她用力闭上眼睛,强迫自己什么都不去想。
睡觉。睡一觉就好了。
黑色的轿车如同失控的野兽,
咆哮着冲进江家别墅的车库,
尖锐的刹车声划破车库的宁静。
江谨辰从驾驶座下来,脚步有些踉跄,
但他很快就稳住了身形,
只是脸色在车库的灯光下,白得吓人。
他没有回主卧,他去了沈时悦的房间。
“林叔。” 他声音沙哑,对着闻讯赶来的老管家吩咐,
“把我那几瓶最烈的酒,都拿上来。”
林叔看着少爷布满红血丝的眼睛,
绷紧的下颌线和周身散发出的那种濒临破碎的绝望气息,心头重重一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