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少爷，您……您还是少喝点酒吧，喝酒伤身体。”
林叔试图劝阻，声音里满是担忧，
“少夫人她……或许只是气头上，您等她消消气，好好跟她说……”
“拿来！” 江谨辰猛地打断他，
声音陡然拔高，带着一种骇人的戾气，
但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里，翻涌的却是更深的痛苦，
“我不想再说第二遍！”
林叔被那眼神震慑，知道此刻任何劝说都是徒劳。
他叹了口气，转身下楼。
不一会儿，他捧着一个托盘上来，上面放着两瓶度数极高的酒，还有一只水晶杯。
江谨辰看也没看那杯子，直接抓起一瓶，拧开瓶盖，仰头就灌了下去。
辛辣滚烫的液体如同火焰，
一路烧灼着喉咙和食道，直抵胃部，
带来一阵痉挛般的灼痛。
他却仿佛感觉不到，只是机械地吞咽，
仿佛要用这物理上的刺激，来麻痹心底那股撕心裂肺的疼。
“少爷！您慢点！这样喝要出事的！” 林叔急得想上前抢酒瓶。
“出去。” 江谨辰一手挥开他，
另一只手依旧牢牢抓着酒瓶。
他背对着林叔，声音沙哑，
“没有我的允许，谁都不准进来。”
林叔看着他僵直却微微颤抖的背影，知道劝不动了。
他红着眼眶，一步三回头地退出了房间，轻轻带上门。
但他不敢走远，就守在门外，
听着里面传来玻璃瓶碰撞、液体倾倒、以及男人压抑不住的哭泣。
一瓶很快见底。
江谨辰扔开空瓶，又抓起第二瓶。
酒精开始上头，视野变得模糊旋转。
“沈时悦……你好……你好得很……”
他对着空气低泣，声音破碎，
带着浓重的酒意和更深的绝望，
“我就不得已犯了一点错，你都不肯原谅我！”
“那男人脏的不能再脏了，你都要？你的骄傲呢？”
“还是你只对我要求苛刻？”
他低低地笑起来，笑声喑哑凄厉，比哭还难听。
笑着笑着，有冰凉的液体从眼角滑落，迅速没入鬓角。
他抬手粗鲁地抹去，却抹不尽心底那片汪洋的苦涩和荒凉。
林叔在门外听得心惊肉跳，几次想冲进去，又怕刺激到他。
他只能不断祈祷，祈祷少爷赶紧醉倒，
祈祷少夫人能回心转意，祈祷这一切可怕的氛围赶紧过去。
三天后。
沈时悦几乎是一夜未眠。
天刚蒙蒙亮，她就睁开了眼睛，盯着天花板上发呆，直到它被晨曦逐渐照亮。
镜子里的人眼下一片浓重的青黑，憔悴得吓人。
她坐在梳妆台前，拿出了遮盖力最强的粉底和遮瑕膏，
一层层涂抹，试图掩盖掉所有疲惫和脆弱的痕迹。
最后，她甚至画上了颜色稍重的眼线和口红，
让自己看起来至少是“有气色”的，哪怕这气色是画出来的。
她没有下楼吃早餐，怕面对父母忧心忡忡的目光。
只是默默检查了包里的身份证、户口本。
结婚证在江谨辰那里，她给他发过去一条信息：
「九点，民政局。带上结婚证、户口本、身份证。」
没有回复。意料之中。
她坐上车独自前往民政局。
民政局的台阶上已经有了几对等待的男女，
有的相拥低语，有的沉默疏离。
她找了个角落站着，看着那些进进出出的人，
脸上或带着对未来的憧憬，或带着解脱的释然。
九点整，江谨辰没有出现。
她盯着手机屏幕，时间一分一秒过去。
九点十分，九点二十分……她开始频繁地看手机，刷新信息，没有任何动静。
终于，九点半，她拨通了江谨辰的电话。
响了很久，就在她以为不会有人接时，电话通了。
那边一片死寂，没有声音。
“江谨辰？”
沈时悦的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干涩，
“你怎么还不来？”
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极轻的、仿佛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嗤笑，
然后是江谨辰沙哑得几乎辨不出原貌的声音，
带着浓重的疲惫和某种令人心惊的空洞“沈时悦……这婚，是不是非离不可？”
沈时悦握紧了手机，指尖冰凉。
她吸了一口气，用尽全身力气维持着表面的冷静和坚定：
“对。离了，对你，对我，都是解脱。”
“解脱……哈哈……哈哈哈……”
江谨辰突然笑了起来，笑声由低到高，
越来越大声，越来越凄厉，像哭又像笑，
透过听筒传来，震得沈时悦耳膜发疼，心也跟着揪紧。
笑声戛然而止。
紧接着，她听到了一种压抑的、破碎的呜咽声，混杂着沉重的呼吸。
“沈时悦，” 他的声音重新响起，
带着浓重的鼻音和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，
一字一顿，清晰无比，
“你记住。我娶了你，在我这里，没有离婚。”
他停顿了一下，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最后的力气，砸在她的心头：
“但是，你可以丧偶。”
“嘟——嘟——嘟——”
电话被挂断了。
沈时悦举着手机，僵在原地，
耳边反复回响着那最后两个字——“丧偶”。
神经病！又发什么疯！
她在心里骂了一句，试图驱散那瞬间席卷全身的冰冷恐惧。
可是，那恐惧如同藤蔓，迅速缠绕收紧。
不对……江谨辰的状态不对！
她立刻回拨过去。
“对不起，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……”
关机了！
巨大的恐慌瞬间攫住了她。
她手指颤抖着找到周迅的号码拨过去，几乎是在吼：
“周迅！江谨辰呢？他在哪儿？！”
周迅的声音也很沉，带着显而易见的担忧：
“太太？江总……他已经两天没来公司了。”
“我联系不上他，林叔说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，谁也不见。”
两天没上班？关在房间里？
沈时悦的心沉到了谷底。
她挂断周迅的电话，立刻打给林叔。
电话响了一声就被接起，林叔焦急的声音传来：
“少夫人！您快劝劝少爷吧！”
“他这几天不吃不喝，就把自己关在您房间里喝酒，我怎么劝都没用！”
“我看着他状态特别不对，眼神空荡荡的，我担心……我担心他抑郁症又要复发了啊！”
老管家的声音带着哭腔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