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林叔!” 沈时悦打断他,声音因为恐惧而尖利,
“你先别管那些!你现在立刻、马上去看看他!”
“他刚才在电话里跟我说……说让我‘丧偶’!我怕他做傻事!你快去!”
“什……什么?!” 林叔的声音陡然变了调,
“少夫人您别急!我这就去!我这就去看!”
电话被匆匆挂断。
沈时悦握着手机,站在民政局门口熙攘的人群中,却觉得周身冰冷,如坠冰窟。
阳光照在身上,没有一丝暖意。
她只能死死盯着手机屏幕,祈祷下一秒林叔的电话就打过来。
告诉她江谨辰没事,他只是胡说八道。
时间从未如此漫长。
每一秒都像是一个世纪。
突然,手机铃声尖锐地响起,是一个陌生号码。
沈时悦手一抖,差点没拿稳。
她按下接听,一个带着哭腔的女声语无伦次地传来:
“少夫人!我是别墅的小琴!不好了!”
“少爷他……少爷他割腕了!流了好多血!”
“林管家发现的时候人都快不行了!”
“我们已经叫了救护车,正在去第一人民医院的路上!少夫人您快来啊!”
“嗡——”
沈时悦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,所有的声音、画面都离她远去。
手机从她无力的手中滑落,“啪”地一声摔在地上,屏幕碎裂。
她却毫无所觉,只是腿一软,整个人直直地向后倒去,重重跌坐在冰冷坚硬的水泥地上。
周围似乎有人惊呼,有人围过来询问。
可她什么也听不见,什么也看不见。
只有“割腕了”、“流了好多血”、“快不行了”这几个词在脑海里疯狂盘旋、放大,
最后炸裂开来,将她所有的理智和坚持炸得粉碎。
“啊——!!!”
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尖叫从她喉咙里迸发出来,充满了无边的恐惧和绝望。
她像是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,蜷缩在地上,崩溃地大哭起来,
双手胡乱地抓着自己的头发和衣服,语无伦次:
“江谨辰自杀了!他自杀了!因为我!”
“因为我逼他!他要死了!他要死了!”
“是我害的!是我害死他的!”
她哆嗦着摸索到摔在地上的手机,屏幕虽然碎了,但还能用。
她抖得几乎握不住,好不容易才找到母亲的号码拨出去。
电话一接通,她就泣不成声:
“妈……江谨辰自杀了……正在去第一人民医院抢救……是我……都是我……”
沈母在那头也吓坏了,强自镇定:
“悦悦!悦悦你别慌!你现在是不是在民政局?”
“你待在那里别动!我让你哥马上过去接你!”
“谨辰在哪个医院?我和你爸现在就过去!”
“第一……第一人民医院……”
沈时悦哭得喘不过气,
“妈……他会不会死?他会不会死啊?”
“不会的!不会的!”
沈母的声音也在发抖,却努力安抚着女儿,
“谨辰那孩子福大命大,他那么好,不会的!”
“悦悦,你等着知远,别乱跑,听到没有?”
沈时悦已经听不清母亲后面说了什么,
她只是抱着膝盖,将脸深深埋进去,
身体剧烈地颤抖着,嘴里反复念叨着:
“我该死……我真该死……我为什么要逼他……我为什么不相信他……我该死……”
周围聚集的人越来越多,有好心人想扶她起来,想安慰她,
可她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,对外界的一切毫无反应。
直到一阵刺耳的刹车声响起,沈知远几乎是跳下车冲了过来。
他拨开人群,看到妹妹狼狈不堪、失魂落魄的样子,心猛地一抽。
他上前,一把将沈时悦从地上抱起来。
“悦悦!悦悦!看着我!” 沈知远用力摇晃着她的肩膀。
沈时悦眼神涣散,嘴里依旧喃喃着:“我该死……我该死……”
“沈时悦!” 沈知远低吼一声,见她毫无反应,
情急之下,抬手,“啪”地一声,一个清脆的耳光扇在了她脸上。
沈时悦被打得偏过头,脸颊上火辣辣地疼。
这疼痛像是一道闪电,劈开了她混沌的脑海。
她茫然地抬起头,看向哥哥。
沈知远盯着她的眼睛,一字一句,清晰有力:
“你清醒一点!江谨辰还没死呢!”
“你现在要做的不是在这里忏悔,是去医院!去看他!明白吗?!”
“医院……对……医院……”
沈时悦像是终于找到了方向,
眼神里恢复了一丝焦距,
虽然依旧充满了恐慌和泪水,
“哥……快……快带我去医院!我要见他!我要见他!”
沈知远不再多说,抱着她快步走向车子,
将她塞进副驾驶,系好安全带,
然后自己跳上驾驶座,引擎发出愤怒的咆哮,
车子朝着第一人民医院的方向疾驰而去。
急救室外的走廊,弥漫着消毒水。
沈父沈母已经到了,两人互相搀扶着,脸色惨白。
林叔佝偻着背站在一旁,身上那件深色的管家服前襟,
赫然有一大片暗红色的、已经半干涸的血迹!
那是江谨辰的血!
周迅也在,他脸色凝重,正在低声和赶来的医院负责人沟通着什么。
沈知远扶着几乎走不稳路的沈时悦冲过来时,看到的就是这一幕。
沈时悦的目光首先捕捉到的,就是林叔身上那片刺目的血红。
那颜色是如此狰狞,瞬间击碎了她最后一丝侥幸。
她仿佛看到了江谨辰躺在血泊中、生命一点点流逝的画面。
“唔……” 她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呜咽,眼前猛地一黑,身体软软地向后倒去。
“悦悦!”
“时悦!”
一阵惊呼和手忙脚乱。
沈知远连忙抱住她,沈父沈母和周迅也围了上来。
护士赶过来,众人七手八脚地将昏厥的沈时悦抬到一旁空着的移动病床上。
等她再次恢复意识时,人已经躺在了一张病床上,
手背上扎着输液针,冰凉的药液正一滴滴流入血管。
她睁开眼,看到的是病房素白的天花板,和母亲布满泪痕、担忧的脸。
“妈……” 她声音嘶哑得厉害,“江谨辰……他……怎么样?”
沈母握住她的手,眼泪又掉了下来:
“救回来了……医生说幸好割得不算太深,发现得也算及时,失血虽然多,但抢救过来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