活过来了……
沈时悦悬在万丈深渊之上的心,
并没有因此而落下,
反而被另一种更尖锐的疼痛攫住。
她猛地坐起身,就要去拔手上的针头。
“悦悦!你干什么!”
沈母吓坏了,连忙按住她。
“我要去看他!”
沈时悦挣扎着,泪水汹涌而出,
“妈!你让我去看看他!”
“我要亲眼看到他!我要跟他说对不起……我……”
她泣不成声,“我要看不见他,我觉得我也活不下去了……”
看着她眼中那种不顾一切的绝望和哀求,沈母心如刀绞。
她知道拦不住,也明白女儿此刻的心情。
“他在隔壁的病房……” 沈母松开手,抹着眼泪,
“但是悦悦,你……”
沈时悦不等母亲说完,
已经自己用力扯掉了输液针头,
手背上立刻沁出血珠。
她顾不上疼,光着脚就跳下了床,
朝着病房门口冲去。
“悦悦!你的鞋!” 沈母在后面喊。
可她什么都听不见了。
赤足踩在冰冷光滑的医院地板上,
她冲到隔壁病房门口,
颤抖着手,推开了那扇沉重的门。
首先映入眼帘的,是一个穿着昂贵套装,
背影却因为愤怒和悲伤而剧烈颤抖的女人——温琳。
她听到动静,猛地转过身。
下一秒,带着凌厉风声的巴掌,狠狠扇在了沈时悦的脸上!
“啪!”
清脆的响声在安静的病房走廊里回荡。
沈时悦被打得耳朵嗡嗡作响,
半边脸颊瞬间麻木,随即是火辣辣的疼。
她踉跄了一下,却没有后退,
只是抬起泪眼,固执地看向病床的方向。
温琳满脸泪痕,保养得宜的面容因为极致的愤怒和悲痛而扭曲,
她指着沈时悦,手指都在颤抖,声音尖利得几乎破音:
“沈时悦!你还有脸来?!”
“你看看你把我儿子害成什么样子了?!”
“你是不是不害死他不甘心?!啊?!”
“先是害死我老公还不够,现在又来逼死我儿子!”
“我们江家到底欠你们沈家什么了?!”
“你给我滚!滚出去!不准你再靠近我儿子一步!滚啊!!”
她说着,就用力去推搡沈时悦,想把她推出门外。
沈时悦被她推得向后趔趄,
赤脚踩在地上,冰冷刺骨,
却比不上心头的万分之一。
她像是感觉不到疼痛和羞辱,
只是拼命想稳住身体,
目光越过温琳的肩膀,
死死锁在病床上那个苍白无声的身影上。
“亲家母!你冷静点!”
紧随而来的沈父见状,连忙上前挡在女儿身前,
拦住了情绪失控的温琳,
“孩子出了事,我们谁都难受!”
“但你不能把气全撒在悦悦身上!”
“让她看看谨辰吧!谨辰现在……最想见的人,可能就是她了!”
“她想都别想!” 温琳哭喊着,“
就是因为她!都是因为她!我儿子才会……”
“温夫人。” 周迅不知何时也来到了门口,
他脸上是前所未有的严肃,声音低沉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,
“江总现在需要安静。医生再三叮嘱,不能再受任何刺激。”
他看了一眼病床上依旧昏迷的江谨辰,
又看向泪流满面、脸颊红肿却倔强地望着病房内的沈时悦,
沉默了一瞬,再次开口,语气是陈述,也是某种提醒:
“而且……江总要是醒来,唯一会想见的人,恐怕就是太太。”
这句话像一根针,瞬间刺破了温琳部分激烈的情绪。
她像是被抽空了力气,捂着嘴,更加汹涌地哭了起来,身体摇摇欲坠。
周迅适时上前,扶住了她的手臂,低声劝慰着,
半扶半引地将她带离了病房门口,走向一旁的家属休息区。
挡在面前的人终于散开。
沈时悦的视线,毫无阻碍地,落在了江谨辰身上。
他静静地躺在雪白的病床上,身上盖着薄被,
脸上没有一点血色,连嘴唇都是灰白的。
他闭着眼,浓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阴影,
眉头却微微蹙着,仿佛在昏迷中依旧承受着巨大的痛苦。
他的左手露在外面,手腕处缠绕着厚厚的、刺眼的白色纱布,
隐约还能看到下面透出的、令人心惊的淡红色。
那抹红,像烧红的烙铁,烫伤了沈时悦的眼睛,也狠狠烙在了她的灵魂上。
所有的坚强,所有的伪装,所有的怨恨和委屈,在这一刻,土崩瓦解。
“江……谨辰……” 她喃喃着,声音破碎得不成调。
她一步一步,踉跄着挪到病床边。
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。
她伸出手,指尖颤抖得如同秋风中的落叶,
想去碰碰他冰凉的脸颊,
却在即将触及时猛地缩回,
仿佛那会灼伤她,也
仿佛怕惊扰了他脆弱的安宁。
最终,她的手,轻轻落在了他没有受伤的右手上。
他的手很凉,比她赤足踩的地板还要凉,凉得让她心头发颤。
“对……对不起……”
积压的恐惧、悔恨、委屈、以及深藏在心底连自己都不敢面对的情感,
如同冲破堤坝的洪水,瞬间将她淹没。
她“噗通”一声跪倒在冰冷的地板上,
双手紧紧握住他那只冰凉的手,
将它贴在自己同样冰凉却泪湿的脸颊上。
“对不起……江谨辰……对不起……”
她哭得撕心裂肺,
身体因为剧烈的抽泣而不住颤抖,
语无伦次,“我不该说那些话我不该逼你离婚!”
“我错了……我真的错了……”
“你醒醒……你看看我……”
“你骂我……你打我都行……求求你醒过来……”
“都是我不好,是我该死,你妈说的得对,我就是扫把星,我只会给你带来灾难和痛苦!”
“我不离婚了……我再也不提离婚了……江谨辰,你听见没有?”
“我们不离婚了……只要你醒过来……”
“我什么都听你的……我再也不见叶枫了……我再也不气你了……”
“没有离婚……也没有丧偶……我不要你死……”
“江谨辰……我害怕……求求你……别丢下我……”
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,
几乎要晕厥过去,
只是凭着本能紧紧抓着他的手,
仿佛那是连接他与这个世界的唯一纽带,
是她灵魂唯一的救命稻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