也许是她的哭声太过凄厉悲切,
也许是滚烫的泪水透过皮肤传递了某种讯息,
也许是执念真的能创造奇迹……
床上的人,那浓密睫毛,
极其轻微地,颤动了一下。
沉浸在无边悔恨中的沈时悦并未察觉。
她只是将脸深深埋在他冰凉的手心里,
泣不成声。
就在这时,
那只被她紧紧握着、冰凉的手,
指尖几不可察地,极其微弱地……动了一下。
很轻,轻得像是她的幻觉。
但沈时悦感觉到了。
她的哭声戛然而止,
整个人瞬间僵住,
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。
她猛地抬起头,
泪水模糊的视线死死盯住江谨辰的脸,
和他那只被自己紧握的手。
时间一分一秒过去,
沈时悦不敢动,
甚至不敢呼吸得太重,
不知过了多久,也许只是几秒,
也许有一个世纪那么长,
一个极其微弱、沙哑的声音,
缓缓响起,打破了寂静:
“时、悦、”
沈时悦浑身一颤,
猛地抬起头,
泪眼朦胧地看向他。
江谨辰已经睁开了眼睛,虽然依旧没什么神采,
疲惫而空洞,但至少是睁着的。
他正静静地看着她,
眉头因为虚弱和不适而微蹙着,嘴唇有点干。
“你……” 他气息微弱,
每个字都吐得缓慢而费力,
“……真的好吵。”
沈时悦愣住了。
“……你哭得……”
他顿了顿,
似乎积攒了一点力气,
才继续吐出后面几个字,
“……太难听了。”
不是温柔的安慰,
不是深情的呼唤,
甚至不是愤怒的指责。
就是这样一句带着嫌弃的的抱怨。
可就是这句话,像一道暖流,
瞬间击穿了沈时悦心中的恐惧。
他还是那个江谨辰,
那个哪怕只剩一口气,
也要嘴硬、也要用别扭的方式表达存在的江谨辰!
“对……” 沈时悦的眼泪流得更凶了,
却是带着笑的,又哭又笑,狼狈不堪,
“我真的好吵……我哭的声音又难听……对不起,对不起吵到你了……”
她看着他,眼睛里面盛满了小心翼翼的、不敢置信的希冀:
“但是……你醒过来了……你真的醒过来了,对不对?”
“我不是在做梦……是不是?”
她急需一个确认,一个来自他的、真实的确认,来安抚她几乎要崩溃的神经。
“没做梦。” 他的声音依旧低哑,
但似乎比刚才顺畅了一丝丝,
“我有点……口渴。”
“水!对,水!”
沈时悦像是才反应过来,
手忙脚乱地松开他的手,猛地站起身。
因为跪得太久又起得太急,
眼前黑了一下,她踉跄一步扶住床沿,
稳住身体,立刻转身去床头柜上拿水杯和棉签。
温水是准备好的。
她小心翼翼地用棉签蘸了水,凑到江谨辰唇边,想要润湿他的嘴唇。
却因为手抖得厉害,水迹歪斜,
更多的水顺着他苍白的唇角流了下来,
淌到了脖颈和枕头上。
“对不起对不起!”
沈时悦慌了,连忙放下水杯,
抽了纸巾去擦,动作又急又轻,
生怕弄疼了他,
可越是紧张就越是笨手笨脚。
看着她慌乱无措、满脸泪痕又强作镇定的样子,
江谨辰闭了闭眼,又睁开,
声音带着虚弱,却恢复了那熟悉的语调:
“别擦了……再让你这么伺候下去……没死也被你折腾死了……”
“不许说死!” 沈时悦猛地打断他,
声音陡然拔高,带着惊悸和后怕,
眼圈瞬间又红了。
她现在最怕听到这个字。
“那你扶我坐起来,我自己喝!”
沈时悦不敢动他,然后像是下了很大决心!
她端起水杯,自己含了一口温水在嘴里,
然后俯下身,她闭上眼,
将自己的唇,轻轻贴上了他的嘴唇。
温暖湿润的液体,
带着她唇齿间的一丝淡淡的甜,
缓缓渡了过去。
江谨辰的身体瞬间僵了,
那双一直有些涣散的眼眸,骤然聚焦。
他没有抗拒,甚至极其微弱地配合着,
喉结滚动,将那一点点甘霖吞咽下去。
一口水喂完,沈时悦想退开。
可就在她双唇即将分离的瞬间,
江谨辰那只没有受伤的右手,
不知从哪里生出的力气,
突然抬起,轻轻按在了她的后脑勺上,
阻止了她离开的动作。
他的手掌冰凉,力道很轻,
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。
沈时悦诧异地睁开眼,对上他近在咫尺的深邃眼眸。
沈时悦诧异地睁开眼,
对上他深邃眼眸。
那里面的情绪翻涌。
他没有说话,只是吻住了她。
沈时悦没有躲闪。
她闭上眼,泪水再一次从眼角滑落,
滚烫地滴落在两人相贴的脸颊之间。
她回应着他,动作轻柔得仿佛在触碰一个易碎的梦,
用自己全部的温柔和悔恨,
去安抚他唇间的干渴和心底那道更深、更可怕的裂痕。
这个吻并不激烈,
甚至称得上绵软无力,却持续了许久。
直到江谨辰因为虚弱而气息有些不稳,
他才微微松开了她,额头却依然抵着她的。
沈时悦睁开泪眼,
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,
看着他重新有了些许生气的眉眼,
忍不住又抽泣了一下。
江谨辰看着她脸上纵横交错的泪痕,
感受到自己脸颊上那滚烫的湿意,
微微蹙眉,声音沙哑地问:
“……你哭什么?”
沈时悦吸了吸鼻子,看着他,
突然破涕为笑,
那笑容带着巨大的释然和心酸,
她轻轻用指腹擦去他脸颊上属于自己的泪水,
声音哽咽却带着无比的庆幸:
“你的嘴巴……是热的。”
她凑近,用自己的额头抵住他的额头,
感受着那份真实的、活着的温度,
重复着,仿佛这是世间最珍贵的发现:
“江谨辰……你的嘴巴是热的……太好了……”
江谨辰听着她孩子气的话,
感受着她额头传来的温度,
他闭上眼睛,极度疲惫再次袭来,
但这一次,那沉重的黑暗似乎不再那么令人窒息。
他没有再说话。
沈时悦也不再说话,
就这么静静地维持着这个亲昵又脆弱的姿势,
听着他逐渐趋于平稳却依旧虚弱的呼吸,
任由泪水无声流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