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,
叶枫的声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:
“时悦,你为什么这么问?”
“因为有人把我们在机场拥抱的照片,发给了我老公。”
沈时悦盯着虚空,一字一句地说,
“而且,不止那一张。还有一些合成的,不堪入目的照片。”
“我想,我还没红到能让狗仔如此处心积虑、时刻跟踪、甚至不惜造假的地步吧?”
叶枫的呼吸明显急促了一下:“你怀疑我?”
沈时悦没有回答他的问题,
反而抓住了他话里一个细微的漏洞:
“师兄,我刚才提到了‘我老公’,你似乎一点也不惊讶?”
电话那头陷入了更长的沉默。
良久,叶枫叹了口气,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和妥协:
“好吧。时悦,我承认,我这次回来,是因为一个星期前,我接到一个陌生女人的电话。”
“她跟我说了你的事,说你现在过得……很不好,婚姻不幸。”
“她还说……说你心里一直喜欢的人,其实是我,只是迫于家族压力才嫁人。”
“她说,你一直在等我回来。”
沈时悦的心一点点沉下去。
果然,是有人故意引叶枫回来,
故意制造他们重逢的“机会”,
然后再拍下照片,合成更多“证据”,
送到江谨辰面前!好一个连环计!
“那个女人的电话,你还留着吗?”
沈时悦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。
“……有。是一个虚拟号码,但我存了。”
叶枫似乎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。
“麻烦你,把那个号码发给我。”
沈时悦说完,直接挂断了电话。
很快,一条信息进来,是一个归属地不明的长串数字。
她立刻将号码转发给周迅说:
“查这个号码,和照片的事情并案调查。”
“我要知道是谁在背后搞鬼,目的到底是什么。”
周迅迅速回答:“明白,太太。”
做完这一切,沈时悦感觉一阵虚脱,
但心里那股火烧火燎的怒意和一定要揪出幕后黑手的决心支撑着她。
她转身,准备回病房守着江谨辰。
然而,当她轻轻推开病房门时,却发现房间里多了一个人。
一位穿着深灰色唐装、满头银发、身形瘦削却自带威严的老人,正坐在病床旁的椅子上。
他手里拄着一根乌木拐杖,目光平静却极具穿透力,
正静静地看着床上似乎又陷入沉睡的江谨辰。
是江爷爷,江淮山。
沈时悦心头一紧,连忙走进去,恭敬地低声唤道:
“爷爷,您来了。”
江爷爷缓缓转过头,目光落在她身上。
那目光平静无波,却让沈时悦感到了无形的压力。
他看了她几秒,才缓缓开口,声音苍老却有点中气不足:
“时悦,你跟我出来一下,有些话,我想单独和你谈谈。”
沈时悦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病床上的江谨辰,
他睡得似乎很沉。
她点点头,跟着江爷爷走出了病房。
江爷爷没有去休息区,而是走向了走廊尽头的安全通道。
推开厚重的防火门,楼梯间里空旷安静,只有应急灯散发着幽绿的光。
站定后,江爷爷转过身,面对沈时悦。
他没有拐弯抹角,直接切入主题:
“我听林叔说了大概。”
“因为谨辰当初为了查他父亲的事,才和你结婚,所以,你在跟他闹离婚?”
沈时悦低下头,愧疚和难堪再次涌上心头:
“……是。爷爷,对不起。”
“你不用跟我说对不起。”
江爷爷的声音很淡,听不出情绪,
“我本来答应过谨辰,你们小辈之间的事,我不插手。”
“但现在看来,不行了。”
沈时悦的心提了起来。
“沈时悦,” 江爷爷叫她的全名,目光锐利如刀,
“我没想到,你比我想的还要拎不清。”
沈时悦愕然抬头,不解地看着他。
江爷爷看着她茫然的模样,摇了摇头,
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和严厉:
“我不知道你家里有没有跟你明说,当初你哥哥沈知远,”
“被人设局,导致沈氏资金链断裂,急需大笔资金注入救命。”
“否则,沈氏很可能就此一蹶不振,甚至破产清算。”
沈时悦点头:
“家里跟我说了。”
“所以……所以联姻的一部分条件,就是江家注资,而沈家带江家入场新的合作项目……”
“嗤——” 江爷爷发出了一声极轻的、充满嘲讽意味的嗤笑,
打断了她的话,“这种借口,你也相信?我记得你以前,还挺聪明的。”
沈时悦愣住了:“爷爷……您这是什么意思?”
“什么意思?” 江爷爷用拐杖轻轻点了点地面,
“以江氏集团今时今日的实力和地位,需要你沈家来‘带入场’任何项目吗?”
“你仔细想想,那种岌岌可危的情况下,”
“除了江家,还有哪一家,愿意、且能够拿出那么一大笔钱,拉你们沈家一把?”
沈时悦的脸色一点点变得苍白。
她回想当时父母焦头烂额的样子,哥哥四处奔走却处处碰壁的疲惫!
确实,除了江家,没有任何一家伸出实质性的援手。
那些所谓的“平等合作”、“互惠互利”,现在想来,
更像是江家单方面的施舍和为了照顾她家自尊心而披上的华丽外衣。
“既然这样,”
江爷爷继续缓缓说道,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在沈时悦心上,
“如果我们江家真的只是怀疑你父亲与谨辰爸爸的死有关,”
“我们大可以袖手旁观,任由沈家自生自灭。”
“等沈家败落了,墙倒众人推,想要查点什么,或者做点什么,不是更容易?”
“何必还要投入巨资,把你们从悬崖边拉回来,甚至……还搭上我最看重的孙子?”
沈时悦如遭雷击,呆呆地站在原地,浑身的血液都仿佛凉了。
是啊……如果江家真的只是把她当作调查的棋子,甚至是复仇的对象,何必多此一举?
放任沈家破产,不是更能达到目的吗?
江爷爷看着她骤然失色的脸,知道她听进去了,
语气稍微缓和,却依旧带着长辈的威严和现实的无情:
“谨辰那孩子,心思重,嘴又硬。”
“他还以为他那些藏在心底多年的小心思,能瞒得过我?”
“他是我一手带大的,他看你的眼神,他提起你时那些细微的变化,我怎么会看不出来?”
沈时悦猛地抬起头,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。
江爷爷这话的意思是……
“所以,当我提出想让他跟你结婚时,他顺水推舟,同意了。”
江爷爷的目光看向前方,仿佛在回忆,
“一方面,确实存了查清旧事的心思,但更重要的,是成全他那份说不出口的执念。”
“我以为,你们结了婚,又是青梅竹马,日子过起来一定会越来越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