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过空荡荡的走廊，沈时悦才后知后觉地想起父母和哥哥，
她左右张望了一下，有些迟疑地问：
“我爸我妈……还有我哥，他们呢？”
江谨辰靠在她肩头，闭着眼，声音虚弱：
“我让他们先回去了。”
他顿了顿，补充道，
“这里暂时不需要那么多人，你爸妈也吓坏了，需要休息。”
“你哥公司那边也不能一直离人。”
沈时悦：“哦”了一声。
两人终于挪回病房。
沈时悦小心翼翼地扶着他，让他慢慢躺回病床上，
又仔细调整了枕头的高度，拉好被子盖到他胸口。
她自己则搬过椅子，紧挨着床边坐下，
仿佛这样能离他近一些，安全感也多一些。
江谨辰躺下后，呼吸依旧有些急促，脸色苍白如纸，但目光却一直追随着她。
看她坐定，他缓缓抬起没有受伤的右手，
轻轻抚上她刚才被温琳掌掴过的左脸颊。
那里的红肿虽然消了一些，但指印的轮廓还在，微微发热。
“她打你了？” 他的声音很轻，像是在确认，又带着一丝压抑的冷意。
沈时悦下意识想偏头躲开，却被他指尖的力道轻轻按住。
她摇摇头，扯出一个勉强的笑：
“没事，不疼了。”
比起他腕上的伤，这点疼算什么。
“你怎么不躲？”
江谨辰的拇指极轻地摩挲过那点红肿，眼神暗沉，“她最没资格打你。”
他的语气里有一种冰冷的自嘲，
“她怎么敢？”
沈时悦听出他话里对温琳的疏离甚至厌弃，
心下微惊，却也没多问，只是低声道：
“我没反应过来……”
当时她全部心神都在病床上的他身上，哪还顾得上躲。
“呵，” 江谨辰极轻地嗤笑一声，“你就知道跟我厉害。”
沈时悦脸一热，愧疚再次涌上，抿了抿唇，没接这话。
她想起另一件要紧事，
“我……看了你手机。”
她抬眼看他，带着试探和小心。
江谨辰脸上没什么意外，甚至很平淡：“嗯。随便看。”
“那些照片……” 沈时悦的心揪紧了，声音发涩，
“除了机场那张，其他都不是真的！我发誓，我从来没有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 江谨辰打断她，声音依旧平静，却透着一丝深深的疲惫。
沈时悦愣住了：“你知道？”
既然知道是假的，为什么还会……
江谨辰的目光转向天花板，沉默了几秒，才缓缓开口，
声音低得像是在自言自语，又像是在对她解释：
“连着喝了两天的酒，脑子里本来就一团糟，跟浆糊一样……”
“早上又收到那些东西……”
他闭上眼，眉头因为回忆而痛苦地蹙起，
“然后，你的电话就来了，催我去离婚，说‘解脱’……”
他喉结滚动了一下，再睁眼时，
眼底是尚未散尽的悲痛：
“那一瞬间，脑子里那根绷了很久的弦，好像‘啪’地一下就断了…”
“什么都不受控制……就觉得，算了，没意思……既然你想解脱，那我给你‘解脱’好了……”
“别说了！” 沈时悦猛地抓住他没有受伤的右手，用力握紧，
仿佛这样就能拉住当时那个坠向深渊的他，眼泪又不受控制地涌上来，
“对不起……都是我不好……我以后再也不提了，再也不提离婚了！真的！”
她吸了吸鼻子，努力让声音听起来真诚：
“还有，那些照片，我让周迅去查了，一定要把背后搞鬼的人揪出来！”
江谨辰反手握了握她有些冰凉的手指，力道很轻，却带着一丝安抚：
“嗯。我老婆……真厉害。”
这话说的没什么力气，甚至带着点虚弱的调侃，却让沈时悦心头一酸。
她想起另一件事，犹豫了一下，还是说了出来：
“我还……给我师兄叶枫打了电话。”
果然，话音刚落，
江谨辰的脸色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了下去，
刚刚缓和一点的眼神又变得幽暗冷冽，抿紧了苍白的唇，
没说话，但全身都散发着抗拒和低压。
沈时悦连忙解释，语速加快：
“你别生气，先听我说！”
“我不是去跟他叙旧的！我是问他，到底为什么突然回国。”
“他一开始还不肯说，后来我逼问，他才承认，”
“是一个陌生女人给他打电话，说我过得不好，说我……心里喜欢的是他，一直在等他回来。”
江谨辰听完，脸上没什么表情，
只是从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：“哦。” 听不出情绪。
病房里安静了几秒。
就在沈时悦以为他不会再开口时，
他却忽然问了句，声音很轻，却直直刺入核心：
“那你呢？”
他转过头，看着她，目光深不见底，
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执着和虚弱下的不确定：
“沈时悦，你到底……喜不喜欢他？”
这个问题，他已经在心里问过自己千百遍，
此刻，他终于借着这劫后余生的脆弱和混乱，问出了口。
沈时悦迎着他的目光，没有丝毫犹豫，斩钉截铁地回答：
“当然不喜欢！”
她的眼神清澈而坚定，又带着懊悔，
“我只是……只是感激他在国外那几年对我的照顾，把他当成一个很好的师兄，一个值得信赖的朋友。”
“仅此而已。”
“江谨辰，你信我。”
江谨辰久久地凝视着她，像是在判断她话里的真假，又像是在消化这个答案。
良久，他才几不可察地松开了微微蹙起的眉头，很轻地应了一声：“……知道了。”
他没有说“我信你”，
但那一句“知道了”，
以及周身悄然散去的低气压，已然是回答。
紧绷的气氛稍稍缓解。
沈时悦这才感觉到饥饿和疲惫一起袭来。
她轻声问：“你……饿不饿？”
江谨辰摇了摇头，他的身体现在对食物毫无欲望，
只有深深的倦怠和伤口隐隐的钝痛。
但他看着她略显苍白的脸色和眼下的青黑，反问：
“是不是你饿了？”
沈时悦下意识也想摇头，
但肚子却不合时宜地轻轻“咕噜”了一声，
在寂静的病房里格外清晰。
她脸颊微红，有些尴尬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