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谨辰缓缓吸了一口气,再吐出时,眼底已是一片寒意。
他把她往上托了托,让她的小脑袋能更安稳地靠在他颈窝,感受到她温热的呼吸拂过他的皮肤。
他迈开脚步,继续走向酒店,每一步都沉稳有力,仿佛承载的不仅仅是她的重量。
叶枫?他在心底默念这个名字,每一个音节都裹挟着怒意。
你最好祈祷你没有辜负她,没有让她受委屈。
否则,我会让你知道,动了我江谨辰放在心上的人,需要付出怎样的代价。
夜风吹过,带着山雨欲来的凛冽气息。这个夜晚,注定有很多人无法安宁。
将沈时悦在酒店套房的大床上安顿好,江谨辰刚想松口气,扯了扯被沈时悦抓得有些皱的衬衫领口。
以为能喘口气,却不知这仅仅是“噩梦”的开始。
下半夜的沈时悦,将“折腾”二字诠释得淋漓尽致。
“水?好渴!我要喝水。” 沈时悦闭着眼,无意识地呓语,干燥的嘴唇微微翕动,眉头难受地蹙起。
江谨辰立刻起身,走到茶几旁倒了杯温水。
他坐到床边,一手轻轻托起她的后颈,另一只手将杯沿凑近她的唇边,动作轻柔。
“慢点喝。”他低声说。
沈时悦顺从地喝了几口,温水润湿了她的嘴唇。
然而,刚被放回枕上不到三秒,她又开始不安分地扭动。
嘴里含糊地抱怨:“不对不是这个!我要喝酒,我要喝红的!像血一样的那种…”
江谨辰耐着性子,将水杯再次递过去,哄道:“这就是酒。”
“你骗人!” 她猛地睁开迷蒙的双眼,带着醉后的执拗和委屈指控他。
挣扎着想要撑起身体,手脚并用地想要爬下床,“我自己去找,我知道哪里有。”
江谨辰眼疾手快地一把将她按回床上,用身体和手臂圈住她,防止她乱动摔下去。
“别闹!”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压抑的沙哑,“乖乖躺着。”
她在他怀里不满地扭动了几下,力气却敌不过他。
最终像是耗尽了力气,又瘫软下去,嘴里还嘟囔着“骗子”。
消停了一会。
“我要上厕所!” 沈时悦又开始嘟囔,这次不等他反应。
自己就摇摇晃晃地翻身坐起,赤着脚就要往床下踩,身体歪歪斜斜,眼看就要一头栽倒。
江谨辰心头一紧,迅速起身扶住她。“慢点!”他几乎是半抱半扶地搀着她,将她引向浴室方向。
沈时悦几乎将全身的重量都倚在他身上,脚步虚浮。
到了浴室门口,沈时悦胡乱地推他:“你出去,不许看!”
江谨辰只能松开手,守在紧闭的浴室门外。
里面传来不甚清晰的窸窣声、水声。
他的眉头紧紧拧成了结,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。
等沈时悦终于摸索着打开门出来,脸上还带着水珠。
他再次上前,几乎是拦腰将她抱起,重新塞回已经被她折腾得凌乱不堪的被窝里。
他刚给她盖好被子,以为世界终于能暂时安静时——
她又开始了。
这一次,她抱着被子,把它当成麦克风,开始哼哼唧唧地唱歌。还是那首《I Wanted You》的片段。
声音含混不清,带着哭过后的沙哑和浓重的鼻音,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。
那不成调的旋律里充满了失落和委屈,一下下敲打着江谨辰的耳膜。
唱着唱着,沈时悦又突然停下来,把脸埋进被子里,肩膀微微耸动,发出压抑的呜咽声。
江谨辰就坐在床边的单人沙发上,身体微微前倾,手肘撑着膝盖,一整夜都维持着这个姿态。
他看着床上那个不安分的女人,时而蜷缩成一团,低声呓语着“叶枫师兄?为什么?”;
时而又愤愤地踢开被子,含糊地骂着“江谨辰混蛋!王八蛋!”;
时而又陷入一种空洞的安静,只有眼角不断渗出的泪珠,表明她并未获得真正的安宁。
这一夜,江谨辰一次次地起身。将她踢开的被子重新严严实实地盖好。
走进浴室,用温水浸湿毛巾,拧干,然后回到床边,小心翼翼地、一点点地擦去她脸上交织的泪痕与汗水。
他几乎未曾合眼,深邃的眼眸里面翻涌着复杂的情绪——无奈、烦躁,以及隐秘的心疼。
窗外天色由浓墨般的黑,渐渐透出鸦青,继而染上一丝熹微的晨光。
当第一缕阳光透过窗帘缝隙,落在沈时悦终于陷入沉睡、不再闹腾的安宁睡颜上时,江谨辰缓缓站起身。
他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,深深看了一眼床上熟睡的人。
与此同时,在另外的酒店的豪华套房内。
刺眼的阳光透过没拉严实的窗帘,直射在沈知远的脸上。
他想用手去遮,但手臂被什么压着,脖颈间有温热的呼吸拂过。
他猛地睁开眼,映入眼帘的是一头海藻般的秀发。
以及苏晴那张近在咫尺、睡得毫无防备的脸。
她像只树袋熊一样,手脚并用地缠在他身上。
沈知远的大脑有瞬间的空白。
昨晚的记忆碎片汹涌而至——他把醉醺醺的苏晴从KTV弄出来,她一路上又哭又笑。
到了酒店房间还闹着要喝酒,他好不容易把她制服塞进被子里,她自己又爬出来,缠着他说了好多胡话?好像还主动亲了他?
后来的事情,就有些失控了。
沈知远闭了闭眼,感觉到身边人温软的身体和均匀的呼吸,一种前所未有的复杂情绪涌上心头。
有懊恼,有无奈,但奇怪的是,并没有多少后悔。
就在这时,苏晴长长的睫毛颤动了一下,也缓缓睁开了眼睛。
四目相对。
空气凝固了三秒。
“啊——!”苏晴的尖叫几乎掀翻屋顶。
她猛地弹开,用被子紧紧裹住自己,脸瞬间红得像煮熟的虾子,“沈…沈知远!你?我?我们?”
沈知远相较于她的惊慌,显得镇定许多,只是耳根也悄悄漫上了一层不易察觉的红晕。
他坐起身,揉了揉刺痛的太阳穴,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:“醒了?头疼吗?”
“这是重点吗?!”苏晴都快哭了,指着他又指着自己,“我们?我们是不是?那个了?”
沈知远瞥了她一眼,慢条斯理地捡起散落在地上的衬衫,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,和一丝意味深长:
“苏晴,” “昨晚抱着我死活不撒手,哭着喊着要我负责的人,好像是你吧?” “现在想赖账?”
苏晴瞬间僵住,昨晚某些模糊又火热的片段冲进脑海,让她整个人像被点了穴,连脚趾都蜷缩了起来。
完了。 这下,真的说不清了。
晨光熹微中,两间房中,两种截然不同的清晨氛围,却同样预示着,某些关系,从这一夜之后,将再也回不到从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