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时悦深吸了一口微凉的夜风,说出埋藏心底的话:
“我就是想让讨厌我的人,无论打开电视,还是走到街上,或者翻开杂志,都能看见我的身影,让他避无可避,想起来就心烦!”
她说这话时,眼角微微上扬,带着点小狐狸般的狡黠和赌气,却又在下一秒黯然下来,“可是可惜了”
秦屿好奇的问道:“可惜什么?”
“可惜我就是个十八线小透明,努力了这么久,也没什么水花,根本达不到那个目标。”她耸耸肩,语气带着落寞。
然后像是突然意识到自己说了太多,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向秦屿,“我是不是有点幼稚?”
秦屿看着她脸上生动的表情,从刚才神采飞扬的“报复”到此刻略带失落的坦诚,他轻轻摇了摇头,
声音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温和: “不会。让你不高兴的人或事,过去了就不要再多想了。”他停顿了一下,
目光落在她微微低垂的侧脸上,意有所指地轻声补充,“或许,你可以多看看身边的人,也许会有不同的发现呢?”
沈时悦微微一怔,下意识地转头看他。
秦屿却已自然地移开了目光,继续看着前方的路。
沈时悦心里掠过一丝异样,但很快又被一种倾诉后的轻松取代。
她自己都有些惊讶,这些带着点幼稚私心的想法,怎么就如此自然地对着这个才认识一天的人说了出来?
是因为夜色太容易让人卸下心防? 还是因为他给人的感觉,太过温和无害?
她抿了抿唇,没有再接话。
两人并肩走在回酒店的路上,气氛微妙地安静了下来,只有脚步声在寂静的夜里轻轻回响。
与此同时,江氏集团总部,顶层总裁办公室。
江谨辰端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,他面前,站着食品公司两位负责新品线与市场渠道的主管,三人面色紧绷,如同等待被品鉴的失败新品。
一份市场报告被摊开在桌上,江谨辰修长的手指正点在其中一项刺眼的数据上。
“所以,”他开口,声音不高,却带着凉飕飕寒意,
“这就是你们拿着‘酥香记’传承了五代人招牌,耗费巨大资源开拓的西式烘焙线,交上来的成绩单?”
他指尖重重敲击在那条代表市场份额的、近乎平坦的曲线上:“‘酥香记’的招牌,在传统中式糕点领域屹立百年不倒,靠的是真材实料和古法手艺。”
“我给你们资源,是希望将这份匠心延伸到西点领域,不是让你们用‘酥香记’的牌子,去生产那些流水线上毫无灵魂的糖油混合物!”
他缓缓抬起眼,那双锐利的瑞凤眼扫过面前的下属,仿佛能穿透皮囊,品鉴出他们内心的浮躁。
“李经理,”他看向新品研发负责人,“我让你去国外学习顶尖西点技术,是让你汲取灵感,融合创新,”
“做出有‘酥香记’风骨的西点,不是让你照猫画虎,弄出这些口感廉价、造型浮夸的东西!”
“‘酥香记’的杏仁酥能成为贡品,是因为它酥香入骨,层次分明!你们做的可颂呢?隔夜就像块死面疙瘩!”
被点名的李经理额头冒汗:“江总,我们是想快速抢占年轻市场……”
“抢占市场靠的是产品力,不是营销噱头!”江谨辰打断他,随手拿起桌边一份新出的、包装花哨的“联名马卡龙”,
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失望,“‘酥香记’的核心是‘酥’和‘香’,是扎实的功底和值得回味的品质。丢掉这个根,就算包装上天,也终究是空中楼阁。消费者不傻,他们的味蕾会投票。”
他的目光转向渠道总监:“王总监,线下精品超市的铺货为什么推进缓慢?是我们‘酥香记’中央厨房的品控标准达不到要求,还是你们谈判的诚意,比不上人家连锁面包店送的返点?”
王总监的头几乎要埋进胸口。
“说话!”江谨辰的声音陡然沉下,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,仿佛无形的手捏紧了所有人的心脏。
整个办公室落针可闻,只有那些沉默的古老糕饼模子见证着这一刻的窒息。
“我不要听任何关于市场竞争激烈、消费者口味善变的借口。”江谨辰靠回椅背,双手交叠,
“明天上午九点,我要看到一份对得起‘酥香记’这三个字,也对得起集团投入的西点线整改方案。方案里,我要看到对品质的敬畏,看到真正的创新,而不是换汤不换药的敷衍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轻缓,却如同最终宣判:
“如果看不到,我不介意让更懂得‘酥香记’内核,也更敬畏食物本身的人,来接手这个摊子。”
“现在,出去。”
三人几乎是踉跄着退出办公室,仿佛刚从冰窖里捞出来。
门被关上。
办公室里重归寂静,江谨辰抬手,用力捏了捏紧蹙的眉心,眼底是浓得化不开的疲惫与躁郁。
他拿起内线电话,声音冷硬: “周迅,进来。”
周迅几乎是屏着呼吸推门进来的,空气中尚未散去的低气压让他头皮发麻。
“江总。”他恭敬地站定。
江谨辰没有抬头,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,发出沉闷的“笃笃”声,每一声都敲在周迅紧绷的神经上。
“王总那面有消息了吗?”他的声音比刚才训斥下属时温和了许多。
“王总那边刚发来初步资料,”周迅立刻汇报,
将手中的平板小心地递过去,“叶枫,27岁,法籍华裔,父亲是旅法画家,母亲是音乐学院教授。”
“他本人毕业于巴黎国立高等美术学院,主修艺术史,目前在巴黎一家知名画廊担任策展人。感情方面公开信息显示,他目前是单身。”
“单身?”江谨辰敲击桌面的手指顿住,终于抬起眼,那双瑞凤眼里锐光乍现,“他让十月‘被小三’的那个女人呢?查到了吗?”
周迅感到喉咙发干:“这个?王总还在深入调查,目前没有明确指向。”
周迅抬眼看了眼老板继续说:“叶枫的社交圈看起来比较干净,暂时没发现他有固定女友或者暧昧对象。”
“干净?”江谨辰嗤笑一声,拿过平板,快速滑动着叶枫的资料,眼神越来越冷,
“越干净,越说明有问题。要么是他藏得深,要么…”他顿了顿,声音嘲讽,
“就是那个男人本身就有问题,玩弄感情,不负责任。”
他放下平板,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沈时悦醉后哭着问“我是小三吗?”的脆弱模样,一股暴戾的烦躁感再次涌上心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