医生们拿着各种仪器在沈时悦身上捣鼓了一阵。
带头的那个总算转过身,对着脸黑得像锅底一样的江谨辰开口:
“江先生,万幸!沈小姐就是吓着了,加上冰水里一激,这才发了烧。”
“输点液,把寒气逼出来,好好睡一觉,问题不大!”
江谨辰紧绷的下颌线松了一丁点,但眼睛还是死死盯着床上的人。
突然,沈时悦发出一声细弱的呜咽,眉头拧成了疙瘩:“疼……好疼……”
这声音像针一样扎进江谨辰耳朵里!他几乎是扑到床前,一把抓住她的手,声音又急又哑:
“哪儿疼?十月,告诉我哪儿疼?!” 他恨不得替她受了这罪。
可她只是反复哼着疼,压根没醒。
江谨辰猛地扭头,眼神跟刀子似的剐向医生:“她喊疼!你没听见?!!”
医生后背一凉,赶紧解释:“江先生,沈小姐这疼……是因为生理痛,冷水一泡,就更厉害了!”
“那怎么办?就干看着?!” 江谨辰的火气蹭蹭往上冒。
“可以吃片止痛药缓解……”
“那还等什么!赶紧给她吃啊!” 他几乎是在吼,那架势,医生再慢一秒就能被他生吞活剥了。
医生手忙脚乱地找药,在林姐帮助下把药喂了进去。
江谨辰的眼睛全程死死盯着,像要吃人似的。
过了一会儿,沈时悦又开始嘟囔,这回带着哭腔,字字都像小锤子砸在江谨辰心上:
“你为什么……不救我……为什么……”
江谨辰心口猛地一抽,赶紧凑过去,耳朵几乎贴到她唇边:“你说什么?十月,我在这儿!我在这儿呢!”
她却像是陷在更深的噩梦裡,带着哭音骂了一句:“混蛋……你混蛋!”
听到这声骂,江谨辰愣了一下,随即,那紧绷到极点的肩膀竟然垮下来一丝丝。
他居然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,低声哼道:“还有力气骂人……看来是开始好转了。”
可这丝缓和转瞬即逝。
他抬眼,目光扫过医生护士,冷得像冰:“你们,给我守好了。她再哼一声疼,我唯你们是问!”
然后,他视线钉在林姐身上,“林经纪,你,跟我出来。”
他率先转身,走向门外。
林姐心里咯噔一下,知道该来的总算来了,硬着头皮跟上去。
房门一关,隔绝了房间里的暖意。
走廊灯光白惨惨的,照着江谨辰身上那套小了好几号、紧紧绷在身上的女式运动服,样子有点滑稽,可他周身散发的低气压却让人一点也笑不出来。
他靠在冰凉的墙上,摸了根烟点上,却没抽,就那么夹在指间,看着那点红光明明灭灭。
他抬起头,那眼神,沉得能滴出水来。
“说。” 就一个字。 砸在地上,都能听见响。
“把今晚的事,一五一十,给我原原本本说清楚。” “一个字,都不准漏。”
林姐站在他面前,感觉空气都稀薄了。
她深吸一口气,开始倒豆子似的说——从那个该死的加拍通知,到副导演怎么鸡蛋里挑骨头一遍遍折腾,到小雯怎么在旁边煽风点火说风凉话,再到沈时悦怎么咬着牙、忍着不舒服一次次往冷水里跳,最后……
最后是怎么抽筋,怎么沉下去,怎么……没了动静。
林姐每多说一句,江谨辰指间的那根烟就被捏得更扁一分。
他脸上的表情没变,可那双眼睛里头,像是起了海啸,黑色的浪头打着旋儿,要把一切都撕碎、吞噬。
安静。 死一样的安静。
突然,他猛地站直身体,掏出手机,手指因为极致的愤怒甚至有些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电话几乎是秒接。
“周迅!” 他声音嘶哑,像被困的野兽在低吼,每一个字都裹着冰碴和火星子,
“听着!那个副导,那个叫小雯的婊子!还有今晚在场、眼睁睁看着她落水却磨蹭着不下水的所有人!有一个算一个!”
他喘着粗气,额角青筋暴起,几乎是咬着牙下达命令:
“给我把人全都扣下!关起来!就在片场找个空仓库,给我看起来!一个都不准放跑!” “在我到之前,谁敢放走一个,我让他跟着一起完蛋!”
电话那头的周迅听得心惊肉跳,隔着电话都能感受到老板那要杀人的气压:
“是!江总!我立刻安排人!保证一个都跑不了!”
“还有!”江谨辰猛地打断他,声音压得更低,却更加骇人,如同地狱传来的宣判,
“去给我往死里查那个副导和小雯!贪污、受贿、潜规则!把他们那些肮脏底裤全给我扒出来!我要他们身败名裂!滚出这个圈子!永世不得翻身!”
“不是要角色吗?不是想红吗?我让他们这辈子想到‘演员’这两个字就做噩梦!”
“明白!江总!”
“还有最后一件事!”江谨辰的瞳孔缩紧,像是锁定了新的猎物,
“去给我查一个叫秦屿的!投资方代表?我管他是什么东西!查他祖宗十八代!看他接近十月到底想干什么!立刻!马上!”
“是!我分三路同时进行!”
挂了电话,江谨辰胸口依旧剧烈起伏,那口恶气堵在喉咙口,咽不下去,吐不出来。
他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,他的十月还在里面躺着。
他扯了扯身上那件紧巴巴、勒得他几乎窒息的女式运动服,烦躁和暴戾在眼中交织。
他得回去守着她。 但有些人,今晚,必须付出代价。
他深吸一口气,,重新推开了房门。
房间内,输液管里的药水一滴、一滴,安静地往下掉。
沈时悦依旧睡着,脸色比刚才好了一点点。
医生和护士大气不敢出,林姐站在床边,一脸担忧。
江谨辰走过去,挥了挥手,声音还带着没散尽的冷硬:“你们先出去。在隔壁等着,随时待命。”
医生护士如蒙大赦,赶紧低着头溜了出去。
林姐犹豫了一下,看了一眼床上的沈时悦,也默默退了出去,轻轻带上了门。
房间里顿时只剩下他们两个人。
刚才在外面那股要毁天灭地的气势,在看到她安静的睡颜时,瞬间土崩瓦解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更深、更沉的心疼和后怕。
他走到床边,坐下。目光贪婪地落在她脸上,一寸一寸地巡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