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的睫毛真长,像两把小刷子,此刻安安静静地盖着。
嘴唇没什么血色。他下意识地想伸手去碰碰她的脸。
指尖却在快要触及时猛地顿住——他的手刚才砸过墙,还沾着外面的寒气,太凉了。
他收回手,两个手互相用力的搓了搓,才又重新伸出手,极其轻柔地、用温热的指腹,拂开她额前一缕汗湿的碎发。
动作小心翼翼,仿佛在触碰一个易碎的珍品。
“十月……”他低声唤她,声音哑得厉害,“没事了……都过去了……”
像是在对她说,又更像是在安慰自己那颗还在狂跳不止的心。
他看到她的嘴唇动了动,似乎是无意识的呓语。他立刻凑近去听。
“……冷……”
就这一个字,像针一样扎进他耳朵里。
冷!
他猛地想起保洁阿姨的话——寒气入体!
他立刻站起身,动作幅度大得差点带倒旁边的椅子。
他环顾四周,看到沙发上叠放着的干净毯子,一把全都捞了过来,一层、两层,仔细地盖在她身上,把被角仔仔细细地掖好,密不透风。
做完这一切,他又坐下,重新握住她正在输液的那只手。
她的手还是很凉,他干脆用自己两只手合拢,将她的冰凉紧紧包裹住,试图用自己掌心的温度去暖热她。
他就这么坐着,一动不动,像一尊沉默的守护雕像。
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,看着输液管里那缓慢滴落的液体,看着她的胸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。
只有他自己知道,这看似平静的表面下,是怎样惊涛骇浪过后、余悸未消的荒芜。
也只有在她看不见的时候,他眼底才会流露出这种近乎脆弱的后怕。
他差一点,差一点就真的失去她了。
这个念头一冒出来,就让他浑身发冷,握着她的手不自觉地收紧。
时间一点一滴过去。
窗外夜色浓重,房间内只剩下两人交织的呼吸声,和他心脏沉重而缓慢的跳动声。
他不知道那些被扣起来的人现在怎么样了,也不关心周迅查到了什么。
此刻,他的整个世界,就只剩下这张床上,这个需要他守护的人。
他俯下身,额头轻轻抵着两人交握的手,用一种近乎誓言般的低沉声音,在她耳边喃喃:
“对不起……” “以后再也不会了……” “我不会再让任何人,动你一根头发。”
窗外,也许风暴正在聚集。
但在这个房间里,他用自己的方式,为她筑起了一道密不透风的墙。
房门被轻轻敲响,周迅低沉稳重的声音在门外响起:“江总。”
江谨辰缓缓抬起头,眼底的脆弱与温柔在瞬间敛去,重新被冷厉取代。
他轻轻将沈时悦的手放回被窝,仔细掖好被角,这才起身走向门口。
拉开一条门缝,他侧身闪了出去,并迅速带上门,确保外面的声音不会惊扰到里面的人。
走廊上,周迅垂手而立,身后还跟着两名穿着黑色西装的保镖,手里提着几个高档服装袋。
“江总,您的衣服。”周迅将其中一个袋子双手奉上。
江谨辰没接,目光先扫过那两个保镖,声音压得极低:“人都在哪儿?”
“按您的吩咐,副导演王强、助理小雯,以及当时在场却救援不力的三个现场工作人员,一共五人,全部扣在片场二号仓库隔壁的空办公室里。有人看着,跑不了。”周迅语速平稳地汇报。
“秦屿呢?”江谨辰接过衣服袋子,语气森然。
“秦屿的资料在这里。”周迅递上一个平板电脑,
“表面上看是‘星耀资本’的投资代表,背景干净。但他这次主动接触《凤唳九霄》项目,时间点很巧合,就在沈小姐签约后不久。”
江谨辰快速扫过平板上的资料和几张秦屿的照片眼神愈发幽深。他冷哼一声,将平板递回给周迅。
“那个王副导和小雯,查到什么了?”
“查到一些眉目。”周迅压低声音,
“王强好赌,在外欠了不少高利贷。”
“小雯和剧组另外两个男演员关系暧昧,并且我们查到她的银行账户在近期有几笔来历不明的大额入账,正在追查来源。更具体的证据,需要一点时间深挖。”
“不够。”江谨辰吐出两个字,眼神锐利如刀,“我要的是能立刻钉死他们的东西!让他们再也翻不了身!”
他顿了顿,补充道:“联系张导,把今晚的情况,‘客观’地告诉他。他知道该怎么做。”
“明白。”周迅点头,“张导那边已经初步表态,会全力配合我们,严肃处理。”
江谨辰这才拎着衣服袋子,转身走进隔壁的房间。
几分钟后,当他再次走出来时,已经换上了一身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。
湿漉的头发随意向后梳理,露出饱满的额头和锐利的眉眼,虽然眼下带着一丝疲惫的青黑,但那股迫人的气场已然回归,甚至比平时更添了几分嗜血的戾气。
他一边扣着袖扣,一边走向电梯,周迅和两名保镖沉默地跟在身后。
“我回房间了。”他打开房门,声音没有任何起伏。
“江总,您不先去片场……”周迅有些意外。
江谨辰回头,看了他一眼,那眼神让周迅瞬间噤声。
“在她醒过来之前,我哪儿也不去。”他迈步走入房间,“那些杂碎,让他们多害怕一会儿,无妨。”
他现在必须守在沈时悦身边,确认她安然无恙。
至于收拾那些人,不过是迟早的事,而且,他会让他们付出比立刻清算更惨痛的代价。
时间在寂静中流逝,窗外的天色渐渐泛起鱼肚白。
房门被轻轻推开,主治医生走了进来。经过一番检查。
江谨辰站起身,尽管一夜未眠,眼神却依旧锐利:“她怎么样?”
“江先生放心,沈小姐已经退烧了,生命体征非常平稳。”医生语气轻松了许多,
“等她自然醒来,应该就没什么大碍了。只是接下来几天需要好好静养,注意保暖,避免劳累和情绪激动。”
江谨辰紧绷了一夜的神经,终于在此刻微微松弛了一些。他点了点头:“辛苦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