医生离开后,他又重新坐了回去。
沈时悦安静地躺在病床上,脸色虽然还有些苍白,但呼吸均匀绵长,神色安宁。
江谨辰默默地凝视着她。
阳光透过薄薄的窗帘洒进来,在她脸上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。
不知过了多久,沈时悦的睫毛轻轻颤动了几下,然后缓缓睁开了眼睛。
初醒的迷茫在她眼中停留了几秒,随即,昨晚落水时那冰冷的窒息感和恐惧猛地回笼,让她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,倒吸一口凉气。
“十月!”
熟悉的、带着急切和担忧的声音在耳边响起。
沈时悦循声望去,看到了守在床边的江谨辰。
他穿着西装,但领带扯松了,头发也不像平时那样一丝不苟,眼底带着血丝,下巴甚至冒出了些许青色的胡茬。
看起来有些狼狈,却又无比真实。
“江谨辰……”她开口,声音沙哑干涩,“我……”
“没事了,别怕,我在你身边呢。”江谨辰立刻起身,
倒了杯温水,插上吸管,小心翼翼地递到她唇边,“先喝点水。”
沈时悦就着他的手,小口小口地喝着温水,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,缓解了不适,也让她混沌的意识逐渐清晰。
她想起冰冷的湖水,想起抽筋时无法动弹的绝望,想起水下模糊的光线……然后,是一个强有力的手臂箍住了她,一个温暖宽阔的怀抱……
但是,是秦屿。
她抬起眼,看向江谨辰,眼神复杂,有劫后余生的恐惧,也有难以言喻的动容。
“你什么时候来的?”
江谨辰放下水杯,伸手替她理了理颊边的碎发,动作轻柔,与昨晚那个暴戾嗜血的男人判若两人。
“昨晚你掉进湖里的时候。”他低低应了一声,目光沉静地看着她,“感觉怎么样?还有哪里不舒服?”
沈时悦摇了摇头,感受了一下身体,除了小腹还有些隐隐作痛和浑身乏力之外,并没有其他不适。
而且身上干爽舒适。
她猛地想起什么,脸颊瞬间飞起两抹红晕,眼神有些闪烁,不敢再看江谨辰。
她记得自己落水时好像是生理期来了。那后来……
江谨辰看着她的反应,立刻猜到了她在想什么。
他耳根也微微发热,但面上却不动声色,只是语气平淡地解释:
“你当时衣服都湿透了,不换掉会加重病情。我让保洁阿姨帮忙买了卫生用品。”
他省略了具体过程,“医生来看过,说你已经没事了,需要静养。”
沈时悦闻言,心里松了口气,但脸颊依旧滚烫。
所以,是保洁阿姨帮她换的衣服?那他是不是也……
她不敢再深想下去,只觉得心跳得厉害。
为了转移话题,也为了弄清楚昨晚的后续,她轻声问:“那剧组那边…”
提到剧组,江谨辰的眼神瞬间冷了下去,但面对她时,语气依旧克制:
“事情我已经处理了。那个副导演和王雯,以及当时失职的工作人员,一个都跑不了。”
他的声音很平静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。
沈时悦看着他眼中一闪而过的狠戾,心里明白,他所谓的“处理”,绝不仅仅是开除那么简单。
她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最终却只是轻轻“嗯”了一声。
她不是圣母,对于差点害死她的人,她生不出任何同情。
“你……”她看着他眼下的青黑和疲惫的神色,心里某个地方微微塌陷下去,泛起细密的疼,“你一直守在这里?”
江谨辰没有直接回答,只是拿起床头柜上的保温壶,问她:“饿不饿?想不想吃点东西?或者再睡一会儿?”
他的回避,恰恰是最好的答案。
沈时悦看着他笨拙地试图转移话题、照顾她的样子,一时间,百感交集。
酸涩、委屈、后怕、还有一丝难以抑制的心动,种种情绪涌上心头,让她鼻尖一酸,眼眶瞬间就红了。
她慌忙低下头,不想让他看见自己的失态。
然而,一滴温热的液体,还是不受控制地滴落下来,砸在了雪白的被子上,洇开一个小小的深色印记。
江谨辰看到她低头隐忍的模样,和那滴刺眼的泪珠,心脏像是被狠狠揪了一下。
他顿时慌了神,几乎是手足无措地俯身,伸手想去擦她的眼泪,声音里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慌乱和紧张:
“怎么了?是不是又疼了?还是哪里不舒服?我叫医生!”
“没有……”沈时悦摇着头,声音带着哽咽,却在他伸手过来时,下意识地、轻轻地用自己的脸颊,蹭了蹭他温热干燥的掌心。
这个依赖的、带着些许撒娇意味的小动作,让两个人都愣住了。
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。
江谨辰的手僵在半空,感受着掌心那细腻温软的触感,和她眼角未干泪痕的湿润。
沈时悦也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,脸颊瞬间爆红,连耳根都染上了绯色,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。
她猛地想缩回脖子,避开他的手。
然而,下一秒——
江谨辰却顺势捧住了她的脸,指腹轻柔地擦去她眼角的泪水。
他的动作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珍视。
然后,他低下头,额头轻轻抵上她的额头。
两人呼吸交融,近得能看清彼此瞳孔中自己的倒影。
他看着她泛红的眼圈和湿润的眼睫,声音低沉而沙哑,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和不容置疑的坚定,一字一句地,敲在她的心上:
“沈时悦,你给我听好了。”
“从今往后,你的命,是我的。”
“没有我的允许,阎王爷来了,也带不走你。”
沈时悦听着他这番霸道到近乎幼稚的宣言,心里那点感动和酸涩瞬间被冲散了不少,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,带着浓重的鼻音吐槽:
“你以为你是阎王爷他爹呢?他听你的说不带走就不带走?”
江谨辰看着她破涕为笑的样子,心头一松,但面上却故意板起脸,伸手不轻不重地捏了捏她的脸颊:
“好你个没良心的小白眼狼!刚好一点就开始调侃我?早知道昨晚就不管你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