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个人各怀心事的吃着饭,空气中弥漫着尴尬的气息。
最终,还是秦屿率先打破了这沉寂,他语气温和的寒暄:
“时悦,我看拍摄进度表,你的戏份是不是快杀青了?”
沈时悦抬起头,咽下口中的食物,点了点头:
“是呀,没几天了。导演说顺利的话,下周就能全部结束。”
“那还挺快的。” 秦屿笑了笑,继续问道,
“杀青之后有什么打算吗?是直接进下一个组,还是休息调整一下?”
“暂时还没有完全定下来的新戏,”沈时悦回答,
“看团队安排吧。”她并不想对外透露太多自己的行程规划。
秦屿却似乎听出了她的保留,很自然地接话道:
“这样啊?”
“正好,我这边接触到一个不错的电影项目,班底很靠谱,导演也是我合作过的,风格挺适合你的。”
“我觉得你可以试试。要不要我把资料发给你看看?或者,我帮你引荐一下导演?”
他的语气真诚,眼神也坦荡。
沈时悦却几乎没有任何犹豫,微笑着婉拒了:
“谢谢秦老师的好意。不过,我可能真的需要先休息一段时间,调整一下状态。”
林姐这时适时地插话进来,语气温和的解释:
“秦老师,时悦上次落水之后,虽然表面看起来没事,但其实还是有一些影响。”
“加上这段时间赶戏强度大,身体确实有些亏空。”
“杀青后首要任务就是好好休养,把身体底子补回来。”
“工作上的事,不急在一时。不过还是谢谢您的好意,下次有什么合作您直接和我谈就好!”
秦屿脸上闪过一丝极快的、难以捉摸的情绪,
但很快又恢复如常,笑容依旧得体:
“原来是这样。身体要紧,那确实应该好好休息。”
“没关系,以后有机会再合作。再有什么好项目我联系林姐。”
“嗯,谢谢你好意。有机会一定。”
沈时悦客气地应道,重新拿起了筷子,结束了这个话题。
午餐在略显平淡的气氛中继续。
沈时悦心里却还惦记着手机那头那个幼稚鬼,
不知道他会不会乖乖去吃饭?
本来就有胃病,自己也不知道注意点!
然而幼稚鬼这时正盯着手机屏幕上沈时悦最后发来的那句
「好了,我吃饭了,你也早点去吃饭,别饿着。听话」,
尤其是最后那两个字——“听话”。
刚才因为秦屿而翻腾的醋意和不满,奇异地被这两个字抚平了大半。
老婆让我别饿着,让我听话…… 他手指摩挲着屏幕,嘴角不受控制地翘了翘。
那得听老婆话。
他正打算叫周迅订餐,或者干脆自己去员工餐厅随便吃点。
手上的电话响了起来。
江谨辰赶紧看向来电显示,结果是江宅的号码。
他眉峰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,
手指一滑接了起来,
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冷静沉稳:“喂,妈。”
电话那头传来温琳——江谨辰母亲的声音,
平时平缓的语气中却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和质问:
“谨辰,我听说,今天上午的集团会议上,有人提议卖掉娱乐公司回笼资金,你不仅不同意,还当场发难,把提议的副总给停职调查了?”
江谨辰身体向后靠进宽大的皮椅里,语气没什么波澜:“嗯,是有这么回事。”
温琳的声音提高了一些,带着明显的不认同和试探:
“因为沈时悦?就因为她在那家公司?”
“谨辰,你现在做事,就这么不顾集团利益,全凭个人喜好了?”
江谨辰的眼神冷了下来,声音却依旧没什么起伏:
“和沈时悦没关系。李副总停职,是因为他力荐并一手提拔的分公司王经理涉嫌严重贪腐,差点造成重大生产事故。”
“我需要查清楚他在这中间扮演了什么角色。至于娱乐公司,” 他顿了顿,
“它虽然盈利不高,但也没有拖累集团,发展前景良好,短期内没有出售的必要。”
“发展前景良好?” 温琳的声音里带上了讽刺,
“你别找借口了。我还不了解你?如果不是因为沈时悦在那儿,一个不赚钱的娱乐公司,你会留到现在?”
“谨辰,你到底是怎么想的?难道你还打算继续让她在外面抛头露面,做那个上不得台面的工作?”
“妈,” 江谨辰打断她,
语气加重,“那是她的工作,是她的事业。我无权干涉,也不会干涉。”
“无权干涉?她是江家的儿媳!”
温琳的声音陡然尖锐起来,“
她不能拿着咱们家的资源和人脉,去供她自己追求那些虚名!江家不需要一个戏子来做门面!”
“她是我老婆。” 江谨辰的声音彻底冷了下来,一字一句,清晰而有力,
“我的钱,就是她的钱。她想做什么,只要合法合理,我乐意供着。”
“至于江家的门面,我又不是死人,自然有我撑着。”
“你……!” 温琳显然被他的话气到了,
呼吸都急促了几分,“好,好,好得很!”
“江谨辰,你是不是忘了你父亲当年是因为什么才……”
“你是不是忘了,你和沈时悦当初到底是因为什么才结的婚!”
这些话像一根冰冷的针,猝不及防地刺入江谨辰的耳膜。
他的手指蓦地收紧,握着手机的手,不自觉的颤动,
眼底瞬间翻涌起复杂的暗流,有痛楚,有愤怒,也有深深的疲惫。
“我的事,我自己心里清楚。” 他最终只是声音低哑地回了一句,
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,“不用您总是提醒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,然后传来温琳更加冰冷、甚至带着失望和痛心的声音:
“江谨辰,我就是这么教你公私不分、是非不分的?为了一个女人,你连最基本的判断力都没有了吗?”
江谨辰闭了闭眼,再睁开时,里面只剩下一片冰冷。
他没有再争辩,只是对着话话筒,用毫无情绪的声音说:
“你教过我吗?”
说完,不等电话那头反应,他直接按下了挂断键。
他将手机砸向桌面,发出一声闷响。
办公室里一片死寂,只有他略显粗重的呼吸声。
窗外阳光正好,却丝毫照不进他此刻晦暗的眼眸。
那些被刻意尘封的往事,因母亲尖锐的话语而被再度掀开。
而城市的另一端,江宅富丽堂皇的客厅里,
温琳握着突然被挂断的电话,保养得宜的脸上血色褪去,胸口剧烈起伏。
她另一只手抚上心口,眼里尽是失望和怒意,喃喃自语,声音里带着颤抖:
“孽子……这个孽子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