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想不顾一切地让他留下,哪怕只是多一秒。
可所有的冲动、委屈、质问涌到嘴边,
却在看到他眼底那抹清晰可见的担忧时,
被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和自我厌恶吞噬。
她有什么资格?
他们才刚刚“和好”,
那脆弱的“恋爱关系”在所谓的“白月光”遇到危险时,
显得如此不堪一击。
她不想让自己显得像个歇斯底里、不懂事、阻拦他去“救人”的怨妇。
最终,所有翻腾的情绪,
化作了最轻飘飘的:“好。”从唇间溢出。
江谨辰似乎因为她干脆的答应而松了口气,
紧蹙的眉头稍微舒展,
又揉了揉她的脑袋,
声音放得极柔,带着安抚和承诺:
“乖,玩够了就回去,晚上回家见。我尽量早点。”
说完,他松开她的手,
甚至没来得及等她回应,
便转身,迈开长腿就要离开,
步履匆匆,带着毫不犹豫的决断。
就在他转身刹那,
沈时悦仿佛用尽了灵魂里最后一丝力气,
被巨大的失落和一种即将被抛弃的恐慌攫住,
忽然伸手,冰凉的手指抓住了他的手指。
江谨辰脚步一顿,惯性让他微微前倾,
他回过头看她,眼神带着询问,
但眉宇间那抹急于离开的焦躁并未散去:
“怎么了?”
沈时悦仰着脸,她眼眶微红,
氤氲着一层水汽,却倔强地睁大眼睛,
不让那湿意汇聚成泪。
她看着他的眼睛,那里有她的倒影。
她的声音轻得如同叹息,
几乎要被周围悠扬的弦乐和嘈杂的人声彻底淹没,
却带着最后的、卑微的、孤注一掷的期望:
“你……你能让周助理去吗?”
“或者叫别人去帮忙处理,好吗?”
她顿了顿,声音颤抖得厉害,泄露了强装的平静,
“我…我想你陪我。就今晚。”
最后三个字,轻得像羽毛,却重重地砸在她自己心上。
江谨辰看着她眼中清晰可见的脆弱、祈求,
以及那几乎要溢出来的、被强行压抑的恐慌,
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,
传来一阵尖锐的闷痛。
他何尝不想留下陪她?
她这副模样,比任何言语都更让他心疼。
天知道他多享受刚才拥她在怀的感觉,
多想就这样一直抱着。
可电话里安蕾惊慌无助的哭声、颤抖的语调还在他耳边回荡,像魔咒一样。
她一个女孩子,遇到车祸,对方态度不善,她肯定吓坏了。
于情(旧识),于理(对方明确求助),
于他一直以来的处事准则,
他似乎都不能,也无法置之不理。
他迅速回身,双手用力握住她单薄的肩膀,
看着她,语气充满了歉意、为难,
还有一丝不容动摇的决心:
“悦悦,” 他叫她的名字,试图让她理解,
“周迅今晚离市区很远,一时半刻根本赶不过去。她……”
他咬了咬牙,还是说了出来,
“安蕾出了车祸,她现在状态很不好,一个人在事故现场,对方听起来不好应付,我实在不放心。”
“我过去看看情况,确保她人没事,跟对方交涉一下,处理完就立刻回来,好吗?我保证。”
他试图解释得具体一些,希望她能明白事情的紧迫性和他的“不得已”。
他甚至举起了三根手指,做了个发誓的手势,眼神恳切。
沈时悦看着他为了另一个女人向她解释,
看着他眼底那份不容置疑的“必须去”的决心,
最后一丝微弱的火苗,噗地一声,熄灭了。
她抓着他手指手指,瞬间松开了。
她垂下眼帘,浓密卷翘的长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浓重的阴影,
彻底遮住了所有翻涌的情绪,也隔绝了他的目光。
再抬起眼时,脸上扬起明媚的笑。
“是非去不可,是吗?”
她问,声音平静无波,听不出任何情绪。
江谨辰沉默了一瞬,
这沉默对沈时悦却像漫长审判。
他终究还是点了点头,喉结滚动,声音有些发紧:
“她听起来……吓坏了。我不能放她一个人在那里。”
“哦,我明白了!” 沈时悦点了点头,
动作有些迟缓,
脸上的笑容加深了一点。
“那你去吧。”
她脱下自己身上的西装,放到他手上,
“你可能会用上,我不需要了。路上小心!注意安全!”
说完,她不再看他,仿佛他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、即将离去的陌生人。
她转过身,背对着他,
挺直了脊背,身影在华丽喧嚣的宴会厅里,显得格外单薄而孤寂。
她的眼泪瞬间决堤而出!
江谨辰看着她骤然冷漠疏离的背影,
心脏那阵闷痛陡然加剧,变成一种尖锐的拉扯感。
他张了张嘴,想再说点什么,想抱抱她!
可口袋里的手机又震动了一下,
应该是安蕾发来了定位,
也可能是她的催促。
时间紧迫,现场情况不明。
最终,千言万语只化作一句飘在空气里的话:“等我回家。”
然后,不再犹豫,大步流星地朝着宴会厅出口的方向走去。
很快便消失在衣香鬓影、觥筹交错的人潮之中,仿佛从未出现过。
沈时悦站在原地,一动不动无声流泪。
周围依旧热闹,笑声、碰杯声、交谈声、悠扬的音乐声……交织成一片浮华的热闹!
她慢慢抬起一只手,轻轻按在自己心口的位置。
那里,刚才还因为他一句“你今晚真美”和拥抱而怦然狂跳,炽热鲜活。
此刻,却只剩下一片空旷的、荒芜的、钝刀割肉般绵长而清晰的——疼。
苏晴不知从哪快步走了过来,
看着她苍白如纸的脸色、失魂落魄的眼神,担忧地一把抓住她冰凉的手:
“悦悦?悦悦你怎么了?”
“江谨辰呢?我刚刚明明看见你俩腻歪在一起!”
苏晴的话戛然而止,因为她看到好友缓缓转过头,
那双总是明媚灵动的眼睛,此刻空洞得让人心慌。
沈时悦缓缓转过头,看着苏晴写满焦急和关切的脸,
扯了扯嘴角,想给她一个安抚的笑容,却发现面部肌肉僵硬得不听使唤。
她听到自己的声音,飘忽、无助,颤抖又脆弱:
“他……有急事,先走了。”
“安蕾……好像出了车祸。”
“他赶去……帮忙了。”
“他又因为她把我抛下了!”
“哇“的一声沈时悦扑进苏晴的怀里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