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晴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崩溃吓了一跳,随即心狠狠地揪紧了。
她用力抱住怀里颤抖不止、哭得像个孩子的闺蜜,
一只手轻拍着她的后背,像哄婴儿一样,
声音放得极柔极缓:
“乖,没事了,没事了!哭出来就好,哭出来就好了!”
“咱不在这儿哭,咱们先去卫生间,嗯?找个没人的地方。”
她半搂半抱地带着哭得几乎脱力的沈时悦,避开人群。
朝着宴会厅侧面的洗手间方向走去。
沈时悦的哭声压抑不住,即使被苏晴搂着,
依旧有破碎的呜咽和抽气声溢出,肩膀剧烈地耸动。
路上有几个宾客投来诧异或探究的目光,甚至有人窃窃私语。
苏晴本来就憋着一肚子火,
此刻见还有人看热闹,
立刻柳眉倒竖,一个凌厉的眼风扫过去,
语气是毫不掩饰的不爽和大小姐脾气:
“看什么看?!没看过美女难过啊?”
“再看眼珠子给你抠出来信不信?!”
她家世显赫,自己也是社交场上的名人,
气势十足,那几个多事的立刻讪讪地移开了视线。
好不容易把人连拖带拽地弄进宽敞无人的洗手间,反手锁上门。
沈时悦像是终于找到了安全泄洪的闸口,哭得更凶了。
她背靠着冰凉光滑的瓷砖墙壁,缓缓滑坐到地上,
抱着膝盖,把脸埋在臂弯里,肩膀一抽一抽,
哭得上气不接下气,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,
混合着脸上的妆容,糊了一脸。
精心打理的发型也散乱了几缕,
黏在湿漉漉的脸颊和脖颈上,狼狈不堪。
苏晴蹲在她面前,心疼得不行,又不知从何安慰起,
只能不停地给她顺气,给她递纸巾:
“好了好了,悦悦,不哭了!为那种狗男人不值得,真的!咱不哭了啊!”
沈时悦哭得昏天暗地,不知过了多久,
哭声才渐渐从嚎啕变成断续的抽噎。
她抬起哭得红肿得像桃子一样的眼睛,
泪眼朦胧地看向对面光洁如镜的洗手台镜面。
镜子里映出一个她完全陌生的女人——头发凌乱,
眼妆晕开,黑色的眼线和睫毛膏糊在眼下,
形成两团可笑的污迹,精心描绘的唇妆也花了,
嘴角还沾着一点鼻涕,
脸颊因为哭泣和缺氧而泛着不正常的红,
整张脸看起来又脏又惨。
“呜……” 沈时悦看着镜中那副尊容,
刚刚稍微平复的情绪再次崩溃,
指着镜子,哭得更大声了,
一边哭一边含糊不清地控诉,
“我……我的妆……全花了!”
“呜呜……好丑……丢死人了……这回丢人丢到姥姥家了!全完了……形象全毁了……”
苏晴本来满心沉重和愤怒,
被她这突如其来的、关注点完全跑偏的哭诉弄得一愣,
随即差点气笑了。
她哭笑不得地戳了戳沈时悦的脑袋:
“我的大小姐,你还有空担心这个呢?妆花了就花了呗!”
“关键是江谨辰他英雄救美去了!”
沈时悦抽抽搭搭地抬起头,
眼泪鼻涕糊了一脸,
却倔强地反驳,
声音还带着浓重的鼻音:
“怎么……我怎么就不能担心了?”
“我……我难道还得为了江谨辰那个王八蛋,连脸都不要了吗?!难道我要为了他去死吗?他配吗?!”
苏晴被她这逻辑噎住,
又觉得她说得好有道理,
竟无法反驳,只好顺着她:
“对对对,他不配!咱们悦悦最美,妆花了也是战损美人!”
“呸呸呸,什么死不死的,咱不提他了”
她赶紧转移话题,
“没事没事,这里就咱俩,没人看见!”
“我保证,今晚参加宴会的人里,除了我,没咱认识的看见你哭成这样!”
这话稍微起了点作用。
沈时悦的哭声渐渐小了下去,变成断断续续的抽噎和打嗝。
她撑着发软的身体站起来,
摇摇晃晃地走到洗手台前,
拧开冷水龙头,双手掬起冰凉的水,
狠狠地往自己脸上泼。
一下,两下,三下……
冰冷的水刺激着皮肤,也让她混沌发热的头脑稍微清醒了一点。
她用力揉搓着脸颊,试图洗掉那些花掉的、让她看起来滑稽又可悲的妆容。
水珠混着残存的彩妆和眼泪,
顺着下巴滴落,
在白色大理石台面上晕开一片狼藉。
苏晴默默地站在她身后,递上柔软的纸巾。
沈时悦接过,胡乱地擦干净脸上的水,又用力擤了擤鼻涕,
将纸巾团成一团扔进垃圾桶。
她抬起头,再次看向镜子。
这一次,镜中的脸干净了。
没有妆容的修饰,只有最原始的肤色,
因为刚才剧烈的哭泣和冷水的刺激,皮肤泛着红,
眼睛红肿,鼻头也红红的,嘴唇有些干裂。
褪去了所有华丽伪装,只剩下最真实的、带着脆弱和狼狈的底色。
但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,看了很久。
然后,她忽然开口,
声音还有些沙哑,
却不再颤抖,
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,
问身后的苏晴:
“晴晴,我漂不漂亮?身材好不好?”
苏晴毫不犹豫,斩钉截铁:
“废话!天使脸蛋,魔鬼身材!我苏晴认证的顶级大美女!”
“我家世不好吗?”
“你家那可是正儿八经的百年豪门,数一数二!沈大小姐!”
“那我性格不好?人品有问题?”
“你性格不好我能跟你做这么多年朋友?你人品有问题我能把你当我亲姐妹?”
苏晴翻了个白眼,语气却笃定。
沈时悦点了点头,对着镜子里的自己,
也像是在对苏晴,一字一句,清晰地说道:
“对嘛。我沈时悦,样样都好,要什么有什么。”
她顿了顿,眼底那层水光似乎被一种更坚硬的东西取代,
“我何必,何必非要在江谨辰那一棵歪脖子树上吊死?”
苏晴有些惊疑不定地看着她,试探着问:
“悦悦,你说真的假的?你别是气糊涂了吧?”
“真的。比珍珠还真。”
沈时悦转过身,背靠着冰冷的洗手台,
看向苏晴,红肿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近乎破釜沉舟的亮光,
“不就是联姻吗?法律上绑在一起而已。”
“联姻之后各玩各的大有人在!”
“他江谨辰能为了他的‘白月光’一个电话就抛下我,”
“那好,以后我们各玩各的,互不打扰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