蓝心湄连忙把他按到座位上,“大师是客人,怎么能让客人下厨呢?况且金刚寺师傅们助我良多,我又怎么好意思让大师出手,你舟车劳顿,好好坐下休息,稍等片刻就好。”
一缕清香拂过,一双柔荑轻按肩膀,净世还没反应过来,伊人已经飘然而去,只留他一人坐在原地。
接触短暂,却让净世的心脏加快跳动,心,又不静了。
他捻转佛珠,不断低念佛经,“观自在菩萨,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,照见五蕴皆空,度一切苦厄。舍利子,色不异空,空不异色,色即是空,空即是色……”
蓝心湄不知道自己又扰乱了大师春心,直接关上了厨房的门,变出了生活用品米面粮油,又赶紧在厨房外面的空地上变出了三座坟包,上面竖了蓝家父母和兄长之墓。
确定没有错漏,她再慢条斯理地烧柴做饭。
净世好不容易才平复了心境,嗅到炊烟的气息,明白过来,是蓝施主在做饭了。
他略有不安,自己一个大男人怎么能心安理得地等着吃白食。
立刻起身敲开了厨房的门,但他一见到蓝心湄的脸蛋又开始心脏乱跳,“蓝施主,我,我来做饭吧,叨扰你已是不妥,就让贫僧聊表谢意吧。”
蓝心湄哑然失笑,“没想到大师还挺固执的,不如大师就帮我烧柴火吧,这样谁也不用不安了。”
净世看她裙角沾了柴火的灰,看着灶台后堆放的枯枝干柴,点了点头,“也好。”
要不是她一再坚持,他其实想一应全包,她这样的女子,实在不该沾染凡间烟火。
他心里叹息一声,安安静静的坐在灶台前好好烧柴,丝毫没注意到自己金丝锦绣的僧袍,也掉落在柴灰上了。
一个做饭,一个烧柴,厨房里只剩炒菜煮饭和柴火燃烧的脆裂之声,明明一个人都没说话,气氛却温馨默契。
不需要言语,净世便能默契地调着火候,不让火势过大让菜烧焦。
简简单单的三菜一汤就这么出炉了,二人坐在饭桌前,净世双手合十,“阿弥陀佛,贫僧多谢蓝施主。”
蓝心湄笑着摇了摇头,“好了,你就别谢来谢去了,虽然只是第一次见面,我却对净世大师神往已久,相见恨晚。”
“我擅自将大师认为是好友,大师不会怪责我吧?”
“怎会?贫僧……贫僧亦是如此。”净世耳根发红,不敢看她。
“既然我们都将对方视为好友,那就别说那些客套话了,请好友吃饭不是应该的吗?何谢之有。”蓝心湄捂嘴一笑。
净世不好意思地抿嘴一笑,“确是如此,是贫僧多话了。”
吃饭时候,净世依旧是安安静静的,标准恪守食不言寝不语的准则。
但可惜他碰上了蓝心湄,专门来打乱他节奏的。
“大师,你们金刚寺的斋菜一般吃什么?”
“大师,你真的杀了很多妖吗?”
“大师,你碰到的最厉害的妖是什么啊?”
“大师,你有遇到过破戒要还俗的和尚吗?”
……
她就像个十万个为什么一样,不断地问着普通人好奇的话题。
净世也没有不耐烦,耐心地一个个回答,“寻常家常素菜。”
“是,但都是作恶多端的妖。”
“最厉害的……目前对贫僧而言,都相差无几。”
“有。”不知想到了什么,净世看着她单纯的模样,再次红透了耳根,不断在心底念着心经。
可坐在她身边,身侧的清香不断飘来,她娇俏的声音不断在耳畔响起,心经也无法抚平他的妄念和躁动了。
草草吃完一餐饭,净世匆忙与她告别,“贫僧要继续灭恶妖了,打扰蓝施主了。”
他看着她纤细的身板,忍不住关切道,“望蓝施主勿要过度沉湎悲伤,按时吃饭,身体最重要。”
“谢谢大师关心,我会注意的。”蓝心湄笑着对他说,“我这段时间都会在此地守孝,大师在外除妖多有不便,其实可以在我这儿食宿。”
她立刻解释道,“这既是助大师,也是助我自己,荒郊野岭,我一人居住也怕匪盗,与其请外人照看,不如选大师,至少大师人品贵重,我信得过。”她又笑着调侃道,“说不定我也能蹭蹭大师除恶妖的功德呢。”
净世也问出了他好奇已久的问题,“蓝施主为何要远离人烟,在此地居住守孝呢?”
蓝心湄轻叹一声,面露悲戚,“我是洪灾逃难去的镇里,大师也知道。”
“我父母和兄长死于洪水之中,洪水退去后,因我家中无男子主事,原来的土地也就被人霸占了。”
“我无地安葬家人,无地居住。想起家人曾说喜爱依山傍水的地方,便拿着积蓄寻到此地,在这里草草安家,下葬家人。”
“我打算在此守孝三月,便回镇子里,继续靠豆腐手艺生活,以后逢年过节,再回来为家人扫墓。”
蓝心湄双眼含泪,忧愁感慨道,“这里是我的家乡,虽是土地被人侵占,无家可归,但我的家人落叶归根,长眠于此。等我年迈离世,我也会回来,安葬在此。”
净世伸出手想放在她肩上安慰,但看到手上的佛珠,又犹豫了,自己一心向佛,不能一错再错。
可看到她滚落的泪珠,一种名为怜惜的情绪在他心里涌起,安慰的手还是落了下去。
“蓝施主,逝者已矣,多多保重自身。贫僧除妖不会离你太远,每晚贫僧会守在这里保护你,你安心就是。”
蓝心湄扑进他怀里,抽泣着说道,“谢谢你!我家人离世后,你是第一个安慰我,保护我的人!”
净世身体瞬间僵硬,浑身不敢动弹,手里的佛珠掉落在地都没能察觉。
温香软玉在怀,什么佛祖,什么抱负,脑海里全部一扫而空,眼里只剩下了怀里的女子。
他盯着她的泪眼许久,里面的全心依赖和信任,仿佛自己是她唯一的依靠。
净世怔了怔,搂紧了她,“有我在,放心。”
佛啊,我动摇了,这么做究竟是对,是错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