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言深的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。
那份被红色字迹切割得支离破碎的协议,像一团燃烧的火,灼烧着他的理智。
签吗?
这两个字从苏晚的红唇里吐出,轻飘飘的,却又重如千钧,砸在他引以为傲的自尊上。
直播间的弹幕已经不是爆炸,而是核爆。
【签啊!顾言深你敢不敢签!男人就该有点担当!】
【笑死,自己拿出来的协议,现在不敢签了?这不是打自己的脸吗?】
【前面的别激动,我们哥哥只是在思考,这份补充协议太突然了!】
【思考个屁!这不就是典型的霸总做派?只许州官放火,不许百姓点灯!】
别墅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。
所有的摄像机都对准了顾言深,那张俊美的脸庞,此刻紧绷得像一块石头。
他死死地盯着苏晚,试图从那张平静的脸上找到一丝破绽,一丝玩笑的痕迹。
可是没有。
她就那么站着,手里还捏着那支红色的笔,像一个刚刚宣布完判决的女王,冷漠又疏离。
就在这僵持的时刻,导演的画外音通过别墅内的广播响了起来,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兴奋。
“咳咳,顾老师,苏老师,看来两位已经就相处细节达成了初步共识啊!”
“既然如此,这份经过双方‘友好协商’后的协议,是不是可以正式生效了呢?”
导演的话,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。
他把这件事定性为了“友好协商”,给了顾言深一个台阶,却也堵死了他所有的退路。
在全国观众面前,他,顾言深,如果拒绝,就等同于承认自己之前的行为都是作秀,承认自己玩不起。
他几乎能听到自己牙齿咬合的声音。
半晌,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。
“笔。”
苏晚将自己那支红笔递了过去。
顾言深没有接。他从助理手中拿过一支黑色的钢笔,拔开笔帽,几乎是在那份协议上戳下了自己的名字。
龙飞凤舞的签名,力透纸背。
签完,他将协议和笔一并甩在茶几上,发出一声脆响。
苏晚连看都没看他一眼,只是对着镜头,微微弯起唇角。
成了。
【啊啊啊啊签了!他真的签了!】
【历史性的一刻!家人们谁懂啊!内娱第一个被前妻逼着签不平等条约的影帝诞生了!】
【前面的,什么不平等条约?这叫平等条约!家务竞赛,多公平!】
导演的声音再次响起,充满了搞事情的愉悦。
“非常好!既然协议已经生效,那么按照最终条款,我们即刻开始第一届‘个人业务能力竞赛’!”
顾言深的身体一僵。
还来?
“为了考验两位老师的生活智慧和动手能力,我们第一期竞赛的主题就是——还原记忆中的味道!”
导演宣布道:“请两位各自做一道对自己意义非凡的菜,用时一小时,由节目组评委团进行最终评判。胜者,将享受接下来一周的所有豁免权!”
言下之意,输家,就要包揽全部家务。
【来了来了!我最爱看的环节!】
【影帝下厨?这是我免费能看的吗?】
【苏晚会做饭吗?感觉她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样子。】
【顾言深肯定会啊,他之前在采访里说过,会为了爱人洗手作羹汤的!】
顾言深紧绷的神经,在听到这个主题后,反倒松弛了下来。
做菜。
这对他来说,不是什么难事。
甚至,这是一个挽回颜面的绝佳机会。
他解开西装的纽扣,优雅地卷起衬衫袖口,露出一截线条分明的小臂。
“我要做的,是西冷牛排。”
他对着镜头,露出了今晚第一个游刃有余的笑容。
“这是我母亲的拿手菜。小时候,每次我取得好成绩,她都会为我煎上一块。那是我记忆里,最温暖的味道。”
一番话说得情深意切,直播间的粉丝瞬间被感动了。
【呜呜呜哥哥好孝顺!】
【影帝的厨艺秀!期待值拉满了!】
顾言深熟练地从冰箱里拿出顶级的西冷牛排,洋葱,黑胡椒。
他拿起厨刀,姿态堪比在米其林餐厅表演的大厨,洋葱被切成均匀的细丝。
他一边处理食材,一边对着镜头侃侃而谈。
“烹饪,是一门艺术。它讲究的是对火候的精准掌控,和对食材的绝对尊重。”
“一块好的牛排,不需要过多的腌制,只需要最简单的海盐和黑胡椒,就能激发它最原始的美味。”
他说得头头是道,动作行云流水,尽显高端与格调。
苏晚就静静地站在另一边的料理台,看着他表演。
直到顾言深开始热锅。
他倒了半瓶橄榄油进去,然后开到了最大火。
很快,锅里开始冒出青烟。
他似乎对这个油温非常满意,夹起牛排,摆了一个帅气的姿势,准备下锅。
“刺啦——”
一声巨响!
牛排接触到滚油的瞬间,黑色的浓烟冲天而起,像火山喷发,瞬间笼罩了整个厨房!
“咳咳咳!”
顾言深被呛得连连后退,英俊的脸上沾满了油烟,狼狈不堪。
紧接着,天花板上红光闪烁,刺耳的警报声响彻整栋别墅!
“呜——呜——呜——”
火警警报!
直播间先是静默了三秒,随即被满屏的“哈哈哈”淹没。
【救命!这是在做饭还是在炼丹?】
【烹饪的艺术,就是爆炸吗?顾总,您是认真的吗?】
【理论王者,实践青铜,说的就是顾言深吧!笑到我邻居报警了!】
一阵鸡飞狗跳之后,火警被关掉,浓烟也渐渐散去。
顾言深的锅里,只剩下一块黑色的、不可名状的物体。
外层已经完全碳化,散发着焦糊的苦味,而用刀切开,里面还是血红的生肉。
一份完美的,“外焦里生”的黑暗料理,诞生了。
顾言深的脸,比那块牛排还要黑。
导演强忍着笑意,将镜头转向了另一边始终沉默的苏晚。
“苏老师,现在,轮到您了。”
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了过去。
只见苏晚不紧不慢地系上围裙,从冰箱里拿出了一把青翠的小葱,两个鸡蛋,还有一包最普通的挂面。
她的动作没有丝毫表演成分,干净、利落。
洗葱,切末。
烧水,下面。
另起一锅,倒上薄薄一层油,打入一个鸡蛋。
油温刚刚好,鸡蛋的边缘泛起漂亮的焦边,蛋黄还是诱人的金黄色溏心。
面条煮熟,捞出,过凉水,放入一个干净的白瓷碗里。
浇上一点酱油、一点香油,撒上葱花,最后,将那只完美的荷包蛋,轻轻地卧在面上。
一碗最简单,也最家常的阳春面,完成了。
整个过程,不超过十分钟。
没有浓烟,没有警报,只有面条和葱油混合的,淡淡的香气。
导演走上前,把话筒递给她。
“苏老师,这碗面……有什么特别的记忆吗?”
苏晚拿起筷子,轻轻拨了拨面条,热气袅袅升起,模糊了她的神情。
她抬起头,看向镜头,平静地开口。
“这是我以前……最常做的宵夜。”
话音刚落,弹幕瞬间凝固。
下一秒,CP粉的考古截图,铺天盖地地刷满了整个屏幕!
那是一张陈年的杂志采访截图。
记者问:[顾言深老师,作为演员经常熬夜拍戏,请问您最喜欢的宵夜是什么?]
顾言深的回答,清晰地印在纸上:[一碗阳春面,最好是卧着荷包蛋的那种。]
轰!
直播间的服务器,在这一刻,彻底瘫痪。
胜负,已经毫无悬念。
顾言深不仅要在全国观众面前,吃下自己亲手制作的“碳烤生牛排”,还要笨拙地收拾那个被他弄得一片狼藉的厨房。
而苏晚,端着那碗热气腾腾的阳春面,悠然地走到客厅的沙发上坐下。
她夹起一筷子面,吹了吹,送入口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