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夜无眠。
第二天清晨，当第一缕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客厅时，顾言深才缓缓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。
他依旧维持着昨晚的姿势，靠在沙发上，手里那个马克杯早已冰凉。
节目组的工作人员敲响了房门，打破了满室的沉寂。
“顾老师，苏老师，早上好，今天的任务卡来了。”
苏晚的房门应声打开，她已经换好了衣服，化了淡妆，整个人看起来清爽干练，昨晚的一切仿佛没有在她身上留下任何痕迹。
她自然地接过任务卡，看了一眼，然后递给了还坐在沙发上的顾言深。
顾言深没有接，只是抬起布满红血丝的双眼看着她。
苏晚也懒得与他僵持，直接将任务卡放在他面前的茶几上，自己则转身去倒水。
卡片上，几个加粗的艺术字异常醒目。
【今日任务：故地重游，重拍婚纱照。】
【任务地点：维也纳婚纱摄影。】
【任务要求：请两位嘉宾根据主题，自行选择服装与拍摄风格，共同完成一组具有故事感的婚纱照。】
婚纱照？
这三个字像一根针，瞬间刺入顾言深混沌的大脑。
他几乎是立刻就想到了拒绝。
这是何等的荒谬。
两个已经离婚的人，去重拍婚纱照？节目组是嫌他们之间的闹剧还不够难看吗？
他捏紧了任务卡，正要开口，却看到苏晚端着水杯，平静地对导演组的工作人员说：“好的，我们知道了，什么时候出发？”
她的反应，平淡得像是在讨论今天午餐吃什么。
工作人员愣了一下，显然也没想到会这么顺利。“随时可以，车已经在楼下等了。”
“嗯，我准备好了。”苏晚点点头。
她甚至没有多看顾言身一眼，仿佛他的意见，根本无足轻重。
一股无名火从顾言深心底窜起。
他凭什么要配合她演这场可笑的戏？
可话到嘴边，又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。
合约。
他想起了那份该死的合约，里面清清楚楚写着，必须无条件配合节目组的一切拍摄安排。
违约的代价，他付得起。
可他不想在苏晚面前，表现得像一个输不起的懦夫。
最终，他一言不发地站起身，将那张任务卡揉成一团，丢进了垃圾桶。
客厅的气氛，瞬间降到了冰点。
【来了来了！今日重头戏！重拍婚纱照！节目组你是我的神！】
【只有我注意到顾总把任务卡扔了吗？他看起来好抗拒，他心里有鬼！他绝对还爱着！】
【前面的姐妹，你真相了！越是抗拒，说明越是在意！这要是没感情，直接当工作完成了，哪来这么大情绪波动？】
【苏晚女王好冷静啊！全程slay！这才是事业型大女主该有的样子！男人，只会影响我拔刀的速度！】
【我赌一包辣条，今天绝对要出大事！火葬场预定！】
前往影楼的车上，一路死寂。
苏晚靠着窗，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，侧脸的线条冷淡又疏离。
顾言深坐在她旁边，中间隔着一个能再坐下一个人的距离。
他几次想开口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，可看着她那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，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。
他第一次发现，原来和苏晚待在同一个空间里，竟然是如此煎熬的一件事。
以前，她总是会主动找话题，叽叽喳喳地分享她遇到的趣事，而他，大多数时候只是敷衍地应一声，甚至觉得吵闹。
现在，他无比怀念那份吵闹。
维也纳婚纱摄影。
当车子停在目的地时，顾言深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僵了一下。
这个地方……
他当然记得。
当年，他们的婚纱照，就是在这里拍的。
那时的苏晚，满心欢喜，拉着他的手，一遍遍问他哪件婚纱好看。
而他，只觉得那是一场必须完成的商业联姻的流程，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，内心却毫无波澜。
“顾先生，苏小姐，里面请。”影楼的经理亲自出来迎接，态度热情又恭敬。
走进富丽堂皇的大厅，四周挂满了各式各样幸福甜蜜的婚纱照。
每一张笑脸，都像是在无声地嘲讽着他。
苏晚却目不斜视，直接对经理说：“带我们去选衣服吧，时间紧张。”
她的专业和高效，让顾言深心里那点莫名的烦躁愈发浓烈。
服装区。
一排排洁白的婚纱，精致华美，在灯光下散发着梦幻的光泽。
顾言深的视线，下意识地被角落里的一件婚纱吸引。
那是一件手工蕾丝镶嵌钻石的复古宫廷款，拖着长长的裙摆，奢华至极。
和他当年亲手为苏晚挑选的那件，有七分相似。
他的脚步，不受控制地朝那边走了过去。
“我觉得……”
他刚想开口，苏晚却已经径直走向了另一排。
那一排，全是设计简约的轻纱款式，没有繁复的装饰，素雅干净。
她的手指划过几件婚纱，最终停在了一件最简单的吊带款上。
那件婚纱，除了剪裁利落之外，再无任何亮点。
“就这件吧。”她对旁边的服装师说。
服装师有些为难地看了一眼顾言深，又看了看苏晚选的那件，小声建议道：“苏小姐，这件会不会太素了？那边那件鱼尾款也很适合您的气质……”
“不用，就这件。”苏晚的态度很坚决。
顾言深的呼吸一滞，他走上前，压抑着情绪。
“苏晚，你什么意思？”
他连名带姓地叫她。
苏晚终于转过头，正眼看向他，她的神色很平静，没有一丝波澜。
“什么什么意思？”
“你知道今天的拍摄主题是‘故地重游’。”顾言深的声音有些发沉，“你选这件，是在故意和我作对吗？”
“作对？”
苏晚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，轻轻扯了一下唇。
她向前一步，与他的距离拉近。
一股熟悉的馨香窜入顾言深的鼻腔，让他心头一颤。
只听见她用不大，却足够让周围工作人员都听清的音量，清晰地说。
“顾先生，我们是在演戏，不是在回忆过去。”
“这件，更符合我现在的人设。”
一句话，像一把锋利的刀，干脆利落地将两人之间那点可笑的牵连，彻底斩断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