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顾先生,一个已经结痂的伤口,没必要总是撕开来看。”
话音落下,客厅里陷入了比夜色更沉重的死寂。
那句话,轻飘飘的,却又重逾千斤,狠狠砸在顾言深的心口,将他最后一点希冀碾得粉碎。
他僵在原地,浑身的血液都逆流而上,堵在喉咙里,让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苏晚却再也没给他一个多余的反应,她放下水杯,起身上楼,背影决绝,没有丝毫留恋。
这一夜,有人彻夜无眠。
……
第二天清晨。
别墅里的气氛,尴尬到了极点。
餐桌上,苏晚和顾言深隔着最远的距离坐着,谁也没有说话。
她小口小口地喝着粥,动作优雅,神态自若,仿佛对面坐着的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。
而顾言深,则几乎没动过筷子。他一整晚没睡,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,整个人都透着一股颓败的疲惫。
他几次想开口,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,可一对上苏晚那双平静无波的眸子,所有的话都哽在了喉间。
他还能说什么?
说对不起?三年的时间,一句对不起,轻飘飘得可笑。
问她过得好不好?她现在过得很好,没有他,她过得更好。
就在这凝滞的空气快要让人窒息时,导演组的人打破了僵局。
“咳咳,两位老师,早上好。”
导演带着摄像师走了进来,脸上挂着职业化的笑容,却掩不住那份看好戏的精明。
“临时通知一下,为了增加节目的可看性和互动性,我们节目组特地邀请了一位‘情感观察员’加入我们。”
情感观察员?
苏晚抬起头,没什么特别的反应。综艺节目为了热度,塞人进来是常有的事。
顾言深则蹙了蹙眉,显然对这个安排有些不悦。
导演仿佛没看到他的不快,拍了拍手,对着门口的方向扬声道:“下面,让我们欢迎我们的特邀嘉宾——白梦瑶老师!”
话音刚落。
一道纤细的身影出现在门口。
女人穿着一袭仙气飘飘的白色长裙,长发微卷,妆容精致得恰到好处,清纯又无辜。
她手里还提着一个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下午茶礼盒,脸上挂着甜美又羞怯的笑容。
正是如今势头正盛的小花,白梦瑶。
【卧槽!白梦瑶怎么来了?!她不是在拍戏吗?】
【我的天,这是什么修罗场!前妻和绯闻女友的世纪同框?!节目组搞事啊!】
【白梦瑶不是一直号称是顾言深的师妹吗?这关系,啧啧,有意思了。】
直播间的弹幕瞬间炸开了锅。
白梦瑶的出现,让这栋别墅里本就暗流汹涌的气氛,瞬间变得更加波诡云谲。
她走进客厅,所有的镜头都对准了她,但她的世界里,仿佛只有一个人。
她完全无视了坐在那里的苏晚,径直朝着顾言深走去,脚步轻快,带着几分小女孩般的雀跃。
“言深哥,好久不见。”
她的嗓音又甜又软,带着刻意的亲昵。
“我听说你参加节目,特意跟剧组请了假,来给你探班。你……不会怪我自作主张吧?”
她微微歪着头,一副小心翼翼的样子,任谁看了都会心生怜爱。
顾言深的身体却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。
他下意识地去看苏晚的反应。
然而,苏晚连眉毛都没动一下,依旧低头喝着自己的粥,仿佛眼前发生的一切都与她无关。
这副全然不在意的模样,让顾言深的心又往下沉了几分。
他压下心底的烦躁,对着白梦瑶,只能挤出一个疏离而客套的回应。
“你怎么来了。”
这冷淡的回应,让白梦瑶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,但她很快就调整过来,将手里的礼盒放在桌上。
“我担心你在这里吃不好嘛,这些都是我亲手做的点心。”
她说着,终于将注意力分了一丝给旁边的苏晚,只是那份甜美的笑容里,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尖锐。
“苏晚姐,真羡慕你。”
白梦瑶坐了下来,姿态优雅地给自己倒了杯水。
“离婚了还能和言深哥一起上节目,赚这么多钱。不像我,只能靠自己辛辛苦苦地拍戏,累死累活的。”
话里话外,每一个字都在内涵苏晚。
暗讽她没有作品,只能靠着前夫的热度,离婚了还要死皮赖脸地捆绑炒作,上节目捞快钱。
这绿茶味,冲得在场的工作人员都忍不住交换了一个复杂的示意。
【来了来了!白莲花虽迟但到!这段位可以啊!】
【笑死,上来就开撕?这是把苏晚当假想敌了?】
【前面的,什么假想敌,人家可是正主认证的“师妹”,苏晚才是过去式!】
【呕,这茶言茶语的,听得我拳头都硬了!苏晚快怼她啊!】
所有人都以为,按照苏晚那清冷的性子,要么会直接无视,要么会冷冷地怼回去。
然而,苏晚只是放下了手里的碗。
她抬起头,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礼貌的微笑,平静地看着白梦瑶。
“白小姐辛苦了。”
波澜不惊,云淡风轻。
仿佛完全没有听出那话里的恶意。
一拳打在棉花上,白梦瑶精心准备的台词,瞬间没了用武之地。她脸上的笑容差点挂不住。
苏晚却没有再理会她。
她的注意力,落在了白梦瑶身上那件白色长裙上。
确实很漂亮,设计繁复,仙气十足。
白梦瑶的粉丝早就吹上了天,说是某奢侈品牌为她量身打造的高定孤品,全球仅此一件,象征着她在时尚圈备受宠爱的地位。
全球仅此一件?
苏晚的脑海里,一个念头闪过。
当年她曾经采访一位转为制作高定孤品的非遗大师,一个月跟在那位大师身后言传身教,也学到了不少东西!
苏晚瞧着白梦瑶身上的礼服,所有事物的本质信息,仿佛都化作数据流,清晰地呈现在她的视野里。
她的视线在白梦瑶的裙子上一扫而过。
心中已经有数了。
白梦瑶这件所为的“月光女神”系列高定礼服应该是高仿无疑,因为正品采用顶级天蚕丝与手工苏绣,价值超过七位数。而白梦瑶身上这件在裙摆处的月桂叶刺绣针法上存在明显错误,收针方式粗糙,为典型机绣特征。
一连串的信息,在苏晚的脑中一闪而过。
原来是假的。
一个念头在苏晚心中清晰地形成。
她看着白梦瑶那副骄傲得如同开屏孔雀的模样,再联想到她刚才那句“不像我,只能靠自己辛辛苦苦地拍戏”,只觉得无比讽刺。
穿着一件价值不到五百块的高仿货,来内涵一个货真价实穿着几十万高定私服的人?
这究竟是哪里来的勇气?
苏晚的脸上依旧挂着淡淡的笑,只是那笑意,却未达眼底。
白梦瑶被她看得有些发毛,正想再说点什么来抢回主动权。
苏晚却忽然开口了。
她的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客厅。
“白小姐这身裙子,真别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