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梦瑶端着那杯柠檬水的手，就那么僵在了半空中。
那杯水中倒映出的，是她自己一点点皲裂的，近乎扭曲的完美笑容。
客厅里，空气凝固了。
摄像师扛着沉重的机器，一动不敢动，生怕发出一点声响，打破这诡异的平衡。
顾言深的脸，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。
那是一种混杂着错愕、审视，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……兴味。
他重新看向苏晚。
这个女人，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，仿佛刚才那句诛心之言，不是出自她的口。
她甚至还端起自己的水杯，轻轻抿了一口，姿态优雅，与周遭的惊涛骇浪，格格不入。
直播间的弹幕，在静止了三秒后，以一种井喷式的姿态，彻底疯狂了。
【我草！我草！我草！刚才发生了什么？我没听懂，但我大受震撼！】
【楼上的我给你翻译！白莲花在那演深情回忆录，苏晚直接告诉她：你一个演员，不好好琢磨演技，天天记着这些陈年旧事干什么？你是不是别有用心？】
【卧槽！顶级拉扯！这他妈才是文化人吵架！一句脏话没有，刀刀致命！】
【杀疯了！苏晚杀疯了！白梦瑶的脸都绿成苦瓜了！哈哈哈哈！】
【前妻的段位……恐怖如斯！我宣布，从今天起，苏晚就是我唯一的姐！】
【只有我注意到顾总的表情吗？他好像……在看一个陌生人？一个他从未了解过的陌生人！】
舆论的风向，在短短几十秒内，完成了惊天逆转。
之前还在心疼白梦瑶、辱骂苏晚懒惰的观众，此刻全都倒戈，化身苏晚的“嘴替”，在弹幕里对白梦瑶疯狂输出。
“咳咳！”
最终，还是导演顶着压力，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。
“那个……大家辛苦了！我们先中场休息十五分钟，补个妆，调整一下！”
这声音，无异于天籁。
工作人员如蒙大赦，立刻手忙脚乱地开始收拾设备。
白梦瑶的助理第一个冲了上来，急切地从她手里接过那杯已经变得无比烫手的柠檬水，低声安慰着什么。
白梦瑶的身体还在微微发抖，她狠狠剜了苏晚一眼，那怨毒的恨意，几乎要凝成实质。
然而，苏晚连一个余光都没有分给她。
她站起身，整理了一下裙摆，对着导演的方向微微点头。
“我去一下洗手间。”
她的举动自然得体，仿佛刚才那场没有硝烟的战争，与她毫无关系。
她就这么在所有人的注视下，踩着高跟鞋，一步一步，从容地走向了走廊尽头。
顾言深看着她的背影，深邃的瞳仁里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。
这个女人……什么时候变得如此……锋利？
……
洗手间里。
苏晚反锁了隔间的门，没有丝毫停顿，从手包里拿出了手机。
屏幕的光，映着她平静无波的脸。
她没有去看任何娱乐新闻，也没有理会手机里不断弹出的各种消息。
她熟练地打开了一个界面极其简洁、用户群体却极其高端的时尚论坛——“ChicFrontier”。
然后，她切换到了一个名为“InsiderLens”的小号。
这个账号，粉丝不多，只有几百个，但每一个都是时尚圈内有头有脸的博主或编辑。
苏晚的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敲击着。
她没有发布任何带有情绪的文字，而是创建了一个新的帖子。
帖子的标题，冷静而客观。
《技术讨论：如何辨别顶级奢侈品牌éclat高定礼服的真伪？》
紧接着，她从手机一个加密的相册里，上传了九张高清图片。
第一张，是éclat礼服独有的“星河纱”面料在显微镜下的纤维结构图，每一根丝线都泛着独特的矿物光泽。
第二张，是礼服内衬的手工锁边细节，针脚细密均匀，末端有一个极难模仿的“飞鸟结”。
第三张，是裙摆上镶嵌的天然宝石的切割面特写，切角完美对称，折射率经过了精确计算。
……
九张图，九个细节。
每一个细节，都是凡尔赛级别的炫技，是仿冒品永远无法企及的天堑。
在帖子的最后，苏晚只附上了一句同样冷静的文字。
“以上均为éclat品牌方提供的官方细节图，供业内人士参考交流，杜绝劣质仿品败坏品牌声誉。”
发布。
退出。
删除所有操作痕迹。
整个过程，行云流水，不超过三分钟。
苏晚将手机收起，靠在冰冷的隔板上，缓缓吐出一口气。
一张看不见的网，已经撒下。
她不需要亲自下场去指责白梦瑶穿假货。
在这个信息时代，只需要一个火种，一群被点燃好奇心的“专业人士”，就足以掀起一场风暴。
白梦瑶的团队一定会监控舆论，当他们看到这个突然爆火的技术贴，看到全网的时尚博主都在拿着放大镜讨论éclat的真伪细节时……
他们只会比任何人都要心虚，都要恐慌。
而恐慌，会让人出错。
这，才是苏晚想要的。
她不是要逞一时口舌之快，她是来收债的。
那些曾经受过的委屈，那些被泼在身上的脏水，她会一点一点，全部讨回来。
冲水声响起。
苏晚打开隔间门，走到洗手台前，慢条斯理地洗着手。
镜子里的人，面容清丽，神态沉静。
她擦干手，推开洗手间的门。
走廊里灯光明亮，安静得有些过分。
一道修长的身影，斜倚在对面的墙壁上，挡住了她的去路。
男人穿着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，没有打领带，领口的扣子解开了两颗，透着一股压抑的禁欲感。
他没有看她，只是低头看着自己的皮鞋尖，似乎在研究上面的纹路。
听到门开的动静，他才缓缓抬起头。
那张英俊到无可挑剔的脸上，没有任何表情。
顾言深。
他就这么安静地看着她，整个走廊的气压，瞬间降到了冰点。
然后，他开口了。
“苏晚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