屏幕上，跳出了“发送成功”的提示。
世界，在这一刻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。
顾言深维持着那个按下的姿势，指尖还残留着屏幕的冰冷触感。他全身的力气仿佛都被这三个字抽干，身体重重地向后靠去，脊背撞上冰冷的墙壁。
旧手机的电量，在发送成功后，从百分之五，跳到了百分之四。
他没有动。
只是静静地看着那篇长文的界面。没有点赞，没有评论，没有转发。
一切都还很安静。
但这只是暴风雨来临前，那短暂到令人窒息的死寂。
他尝试着向下滑动，刷新页面。
老旧的处理器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，屏幕顶端的加载圈，转得无比艰难，转一圈，卡一下。
一秒。
两秒。
十秒。
页面终于刷新。
右下角的红色数字，从0，瞬间跳成了一个恐怖的“999+”。
紧接着，手机发出一阵剧烈的震动，屏幕上方的通知栏，无数的@、私信、评论提示，像是决堤的洪水，疯狂地涌了进来。
老旧的手机，在这一瞬间彻底卡死。
屏幕凝固，动弹不得。
顾言深就这么看着，看着那片小小的电子屏幕，如何承载起一个即将被引爆的网络世界。
他扯了扯嘴角，却发现自己连一个简单的表情都做不出来。
他退出了APP，再次点开。
这一次，他甚至没能进入主页。
一个白色的错误页面弹了出来，上面写着一行小字：页面不存在或已被删除。
404。
他点了点刷新。
依然是404。
再刷新。
还是那个冰冷的，拒绝一切访问的404。
微博，崩了。
在凌晨两点三十七分，这个本该是流量低谷的时间段，国内最大的社交平台，因为一个人的名字，因为一篇长文，因为一个被隐藏了三年的真相，彻底瘫痪。
这篇长文，不是投入湖面的石子。
它是一颗深水炸弹。
在所有人都以为风平浪静的时刻，用最惨烈的方式，在所有人面前，轰然引爆。
#是我配不上她#
这个带着卑微和决绝的词条，在短短十分钟内，以一种摧枯拉朽的气势，碾碎了所有热搜，直接登顶。
后面，跟着一个触目惊心的，暗红色的“爆”字。
就在这时，被他扔在沙发上的另一部手机，那个属于“影帝顾言深”的手机，突然疯狂地尖叫起来。
铃声刺破了公寓的死寂。
来电显示，是王坤。
顾言深没有动，任由那铃声一遍遍地响彻，执着得像是催命的符咒。
响了整整一分钟，铃声停了。
但不过三秒，它又以更疯狂的姿态，再次响起。
顾言深缓缓走过去，拿起手机。屏幕上，除了王坤的夺命连环call，还有上百个未接来电，来自公司的各个高层，合作方，甚至是一些他叫不出名字的号码。
他终于划开了接听键。
电话那头，没有质问，没有怒吼，只有一片死寂，和王坤粗重到近乎破音的喘息。
那种声音，是一个人极度愤怒，又极度恐惧时才会发出的。
“顾言深。”
王坤终于开口，三个字，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。
顾言深没有说话。
“你……是不是疯了？”
“你知不知道你做了什么？你知不知道现在外面变成什么样了？！”
“你亲手把你的一切，都给毁了！你明不明白！”
王坤的声音越来越大，最后几乎是在咆哮，带着一种彻底的崩溃和绝望。
顾言深把手机拿远了一些，等他的嘶吼告一段落，才把手机放回耳边。
“说完了？”
他的声音很平静，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。
这种平静，让电话那头的王坤瞬间噎住，所有的怒火都像是打在了棉花上，一种更深的寒意从脚底升起。
“顾言深……你……”
“王坤。”顾言深打断了他，“你跟了我五年，拿的分红，够你在市中心买三套大平层了。”
“你什么意思？”
“我的意思是，”顾言深走到窗边，看着楼下川流不息的城市灯火，“我的商业帝国，我想点燃它，还是推倒它，都是我的事。”
“你……”
“不用再给我打电话了。”
顾言深直接挂断了电话，然后，关机。
整个世界，彻底清净了。
他又拿起了那部旧手机。
微博的技术人员显然在拼命抢修，瘫痪的服务器，终于有了一丝喘息的机会。
他再次点开APP，这一次，成功进入了。
虽然卡得像是上个世纪的产物，但总算能看到东西了。
他的那条微博下面，评论数已经突破了三百万。
点赞数，超过一千万。
转发，五百万。
每一个数字，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飙升。
他点开了评论区。
最开始那些不堪入目的辱骂，已经被彻底淹没。
最新的评论，画风发生了三百六十度的惊天逆转。
“卧槽！卧槽！卧槽！我他妈大半夜的直接从床上惊坐起！这是什么反转？！这是我能看到的反转吗？！”
“前排吃瓜群众表示，瓜太大，噎死我了。所以真相是，苏晚替顾言深挡刀，险些丧命，结果还被顾言深用‘交易’两个字推开，被全网骂了三年？！这他妈是什么人间惨剧！”
“我收回我之前骂苏晚的所有话，对不起！我他妈就是个傻逼！我被资本的剪辑当枪使了！”
“楼上的，我们都一样。我现在只想冲进屏幕，给三年前的顾言深两巴掌，再给现在的节目组和辉煌娱乐一人一刀！什么狗东西！”
“辉煌娱乐，王坤，滚出来受死！当年逼着顾言深推开救命恩人，现在又恶意剪辑引导网暴，你们公司是从上到下都烂透了吗？！”
“我现在终于明白顾言深在节目里为什么会失控了，换我我也疯啊！那是他欠了一条命的女人！被他亲手推开，又被他眼睁睁看着被全网辱骂！”
“别骂苏晚了，刀我！这句话我以为只是说说，没想到顾言深是来真的！他这是用自杀式袭击的方式，掀了整个资本的桌子啊！”
“突然觉得……他好爱她。也……好恨他自己。”
“#是我配不上她#，妈的，看到这个词条我哭了。一个高高在上的影帝，用最卑微的姿态，向全世界承认自己的怯懦和混账。顾言深，你够爷们！虽然三年前你是个懦夫，但今天，你是个爷们！”
舆论的风向，变了。
那些曾经用最恶毒的语言攻击苏晚的ID，此刻正在疯狂地@顾言深和苏晚，说着“对不起”。
那些收钱办事的营销号，删博的删博，道歉的道歉，生怕被这股滔天的怒火波及。
无数的夜猫子，从单纯的吃瓜，变成了正义感爆棚的战士，开始自发地深挖辉煌娱乐和节目组的黑料。
顾言深一条一条地翻看着。
他的脸上，没有复仇的快意，也没有沉冤得雪的轻松。
什么都没有。
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和空洞。
他做这些，从来不是为了让这些人道歉，也不是为了报复谁。
他只是……想还她一个公道。
一个迟到了三年的，血淋淋的公道。
旧手机的电量，终于在不堪重负的运行中，耗尽了最后一丝。
屏幕，缓缓暗了下去。
公寓里，再次陷入一片黑暗与死寂。
就在这时。
“咚！咚！咚！”
沉重而急促的敲门声，猛地砸在了公寓的大门上，那力道，仿佛要将门板生生砸穿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