全场的气氛，因为顾振雄这句话，彻底凝固。
如果说周雅芬和白梦瑶的攻击，是棉里藏针的后宅手段。
那么顾振雄的这一句，就是真刀真枪的商业战场。
他直接将苏晚之前营造的所有氛围，所有言语上的胜利，全部推翻。
想进顾家的门，想和我儿子有牵扯？
可以。
别玩虚的，拿出你的价值。
顾明宇不敢出声了，周雅芬也闭上了嘴，幸灾乐祸地看着苏晚。
在她看来，苏晚不过是个小公司的负责人，仗着有点姿色和顾言深过去的交情，才敢在这里叫板。
真要论商业手腕，她给顾振雄提鞋都不配。
白梦瑶更是挺直了腰杆，脸上重新浮现出得意的神色。
她就知道，顾伯父最看重的就是实力。
苏晚这种只会耍嘴皮子的女人，马上就要原形毕露了。
顾言深的心，沉到了谷底。
父亲的风格，他再清楚不过。
他这是在用整个顾氏集团的体量，去碾压一个苏晚。
这根本不是考验，这是羞辱。
然而，苏晚却笑了。
依旧是那种淡淡的，却能穿透人心的笑。
“董事长说的是。”
她坦然迎上顾振雄的审视，没有半分退缩。
“生意场上，自然要用实力说话。”
她顿了顿，从随身的包里，拿出了一份文件，轻轻放在了餐桌的转盘上。
“这是我为贵公司海外市场，做的初步拓展方案。”
“董事长不妨，先过目。”
满桌的人都愣住了。
谁也没想到，她来赴一场鸿门宴，竟然还真的随身带着商业方案？
这是何等的自信，又是何等的……有备而来。
顾振雄没有动，只是示意了一下身边的助理。
助理上前，将文件拿起，恭敬地递给了顾振雄。
顾振雄戴上老花镜，翻开了文件。
餐厅里，只剩下纸张翻动的沙沙声。
每一秒，都无比漫长。
白梦瑶的指甲，几乎要嵌进肉里。
她不信！
她不信苏晚能做出什么让顾振雄另眼相看的东西！
一定是装腔作势！
时间一分一秒过去。
顾振雄翻页的速度，越来越慢。
他脸上的表情，也从最初的轻视，变成了审慎，最后，化为一抹难以言喻的复杂。
他合上文件，摘下眼镜，重新看向苏晚。
这一次，他的评语，不再是“伶牙俐齿”。
“方案很大胆，也很有趣。”
虽然只是短短一句话，却让整个餐桌的局势，瞬间逆转。
周雅芬的笑意彻底消失了。
白梦瑶的血色，从脸上褪得一干二净。
顾言深提着的心，终于落下了一半，取而代之的，是无尽的骄傲。
这才是他认识的苏晚。
永远不会让人失望。
眼看言语上和实力上都占不到任何便宜，白梦瑶眼底闪过一丝决绝的疯狂。
她不能输。
尤其不能输给苏晚！
一个念头，在她脑海里疯狂滋长。
她忽然站起身，脸上挤出一个甜美无害的笑容。
“苏晚姐真是太厉害了，说的我都听不懂呢。不过今天大家能聚在一起就是缘分，我去给大家倒杯酒吧，庆祝一下！”
顾明宇似乎察觉到了什么，轻轻拉了她一下。
白梦瑶却给了他一个安抚的眼神，那眼神深处，是势在必得的狠厉。
顾明宇犹豫了一下，最终还是松开了手。
他默许了。
白梦瑶袅袅婷婷地走向一旁的酒柜。
那里摆放着一排珍藏的红酒。
她背对着众人，挑选着酒水，身形窈窕，动作优雅。
但在无人看见的角落，她的手，飞快地从口袋里摸出一个极小的纸包，将里面的白色粉末，倒入了其中一个醒酒器中。
那是一种会让人在短时间内神志不清，举止癫狂的药物。
她要让苏晚，在顾家所有人面前，彻底失态！
让她变成一个疯子，一个小丑！
看她以后还怎么有脸出现在顾言深面前！
顾言深自始至终，都没有放松过警惕。
他的全部注意力，都在苏晚身上，以及……任何可能对苏晚造成威胁的人身上。
他注意到了。
白梦瑶那个不自然的，刻意背对众人的细微动作。
她倒酒时，身体有瞬间的僵硬。
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，快得让人无法捕捉。
但顾言深捕捉到了。
很快，白梦瑶端着托盘回来了。
她先是给顾振雄和周雅芬倒了酒，然后是顾明宇，最后，才端着一杯颜色格外深浓的红酒，走到了苏晚面前。
“苏晚姐，今天辛苦你了。”
她的笑容，甜得发腻。
“这杯，我敬你。”
所有人的目光，都聚焦在这杯酒上。
苏晚正沉浸在与顾振雄商业对弈的思绪中，并未察觉到异样。
出于礼貌，她伸手接过了酒杯。
殷红的酒液在水晶杯中轻轻晃动，散发着醇厚的果香。
她将酒杯，缓缓送向唇边。
就是现在！
白梦瑶的内心在疯狂叫嚣，脸上却维持着完美的期待。
就在那酒杯即将触碰到苏晚嘴唇的瞬间。
“等等。”
顾言深突然起身。
他身下的椅子，因为动作过猛，与地面发出了刺耳的摩擦声。
在所有人错愕的注视下，他大步走到苏晚身边，从她手中，径直拿过了那杯红酒。
苏晚茫然地抬起头，看着他。
顾言深没有看任何人，只是低头看着苏晚，脸上浮现出一个安抚的，却又带着一丝无法言说的苦涩的笑容。
“这酒后劲大，你胃不好，别喝了。”
他的嗓音有些哑。
话音未落。
他仰起头。
将那杯淬了剧毒的红酒，一饮而尽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