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砰!”
一声沉闷的巨响。
顾明宇的后脑勺重重地撞在坚硬的罗马柱上,瞬间的冲击让他眼前一黑,耳中嗡鸣。
扼住他喉咙的手,坚硬如铁钳,指骨几乎要嵌入他的皮肉,碾碎他的喉骨。
窒息感,铺天盖地。
顾明宇的脸迅速涨成了猪肝色,他徒劳地掰扯着顾言深的手腕,双腿在空中乱蹬。
可那只手,纹丝不动。
顾言深赤红的瞳仁里,倒映着他垂死挣扎的丑态。那里面没有一丝人类的情感,只有纯粹的、毁灭一切的疯狂。
死亡的阴影,第一次如此真切地笼罩了顾明宇。
他怕了。
他真的怕了。
这个被他嘲讽为“蠢货”的哥哥,真的会杀了他!
然而,就在他以为自己会死在这里时,那股致命的力道却骤然一松。
新鲜的空气涌入肺部,顾明宇贪婪地大口喘息,身体软软地从柱子上滑落。
他还来不及庆幸,一道裹挟着腥风的拳头,就在他涣散的视线里急速放大。
“嘭!”
又是一声闷响,这一次,是拳头与血肉的撞击声。
顾言深的拳头,用尽了全身的力气,狠狠砸在了顾明宇的左脸上。
巨大的力道让顾明宇的头猛地甩向一边,一颗带血的牙齿混着唾沫飞了出去。
温热的液体从嘴角溢出,铁锈味瞬间弥漫了整个口腔。
“呵……呵呵……”
顾明宇撑着地,缓缓抬起头。他抹了一把嘴角的血,非但没有畏惧,脸上反而绽开一个更加疯狂、更加扭曲的笑容。
“这就对了……这才对……”
“恨我吧!打我啊!你不是最会忍吗?你不是自诩为救世主吗?怎么,不装了?”
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,像一只被激怒的鬣狗,主动迎上了顾言深的攻击。
“你以为我愿意被你保护?我告诉你,我每天都活在噩梦里!我每天都梦见妈倒在血泊里,梦见周雅芬那张恶毒的脸!还有你!你这个伪君子!”
“你扛下所有罪名,显得你多高尚?你让我这个唯一的知情人,背负着秘密和愧疚,苟延残喘!”
“我恨周雅芬,也恨你!我恨你们所有人!”
积压了十几年的怨毒,在这一刻尽数喷发。
顾明宇也疯了。
他不再躲闪,而是用同样狂暴的方式,一拳挥向顾言深。
两个本该是世界上最亲密的兄弟,此刻却像两头被逼入绝境的野兽,在寂静的后花园里,进行着最原始、最血腥的搏斗。
没有章法,没有技巧。
只有拳拳到肉的闷响,和压抑在喉咙深处的嘶吼。
一拳,是为了母亲枉死的冤屈。
一拳,是为了自己被毁掉的人生。
一拳,是为了这十几年不见天日的秘密。
顾言深的理智早已被药物和仇恨烧得一干二净。他的世界里只剩下一片血色,眼前晃动的,是顾明宇那张可恨的脸,是周雅芬伪善的脸,是父亲失望的脸。
他要撕碎这一切!
他要毁灭这一切!
“砰!”
顾言深一脚将顾明宇踹翻在地,高大的身躯覆上去,冰冷的手指再次掐上了他的脖子。
“闭嘴……我让你……闭嘴!”
“咳……咳……顾言深……你杀了我……你杀了我,就能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吗……你还是那个……害死亲妈的……罪人……”
顾明宇断断续续地吐出恶毒的字眼,每一个字,都在给顾言深的疯狂火上浇油。
“啊——!”
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,响彻夜空。
顾言深高高扬起了拳头,对准了那张还在喋喋不休的嘴。
就在这时,一道尖锐的女声划破了这片混乱。
“住手!”
苏晚提着裙摆,跌跌撞撞地跑了过来,身后跟着闻讯而来的宴会宾客和工作人员。
当看清花园里的景象时,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。
昔日高高在上的顾家两兄弟,此刻衣衫凌乱,浑身狼狈,脸上都挂了彩,正以一种不死不休的姿态纠缠在一起。
尤其是压在上面的顾言深,双目赤红,神态癫狂,完全不像是个人,更像是一头失控的野兽。
“天哪!这是怎么回事?”
“快!快去拉开他们!”
几个胆大的工作人员立刻冲了上去,费了九牛二虎之力,才将两人强行分开。
被拉开的顾言深,身体因药效和极致的愤怒而剧烈颤抖。他被两个保安死死架住,却依旧死命地挣扎着,猩红的视线穿过人群,牢牢钉在同样被人扶起的顾明宇身上。
那视线,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。
顾明宇被扶着站起来,他吐出一口血水,狼狈地擦了擦脸,却对着顾言深的方向,露出了一个挑衅的、胜利的笑容。
这个笑容,彻底点燃了最后一根引线。
顾言深的目光,猛地转向人群中那个一脸惊骇与担忧的纤细身影。
是苏晚。
他所有的疯狂,所有的暴戾,在触及她身影的那一刻,奇迹般地凝聚成了一个点。
一个坚不可摧的执念。
他用尽全身的力气,挣脱了保安的钳制,向前踉跄了一步。
他指着顾明宇,对着他,也像是对着全世界,用尽最后一丝清明,吼出了那句发自肺腑的誓言。
“你动谁都可以,别动苏晚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