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言深那句发自肺腑的嘶吼，像一颗惊雷，在寂静的花园里轰然炸开。
所有人的动作都停滞了。
空气仿佛凝固成实体，压得人喘不过气。
宾客们惊愕地交换着视线，他们听到了什么？顾家大少为了一个女人，公然与自己的亲弟弟决裂到这种地步？
苏晚怔在原地，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。
他说什么？
别动苏晚？
在这场由家族秘密和兄弟仇恨掀起的风暴中心，他竟然将她护在了羽翼之下。为什么？
顾明宇被人搀扶着，他捂着剧痛的腹部，听到这句话，眼底的得意几乎要溢出来。
成了。
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。
他要让所有人都看看，顾言深这个疯子，为了一个女人能癫狂到什么地步！
“不像话！简直是不像话！”
一道苍老而威严的怒喝声穿透人群，带着不容置喙的压力。
宾客们闻声回头，自动让开一条通路。
只见顾老爷子拄着一根龙头拐杖，在管家的搀扶下，正一步步走来。他满面怒容，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所有人的心尖上。
他身后，跟着脸色惨白的周雅芬和一脸凝重的顾振宏。
完了。
事情彻底闹大了。
顾老爷子走到场中，浑浊但锐利的视线扫过一片狼藉的现场，最后定格在两个狼狈不堪的孙子身上。
他的胸口剧烈起伏，手里的拐杖重重地顿在地上，发出“咚”的一声闷响。
“为了一个女人，兄弟阋墙，闹出这种丑事！我们顾家的脸，都被你们丢尽了！”
周雅芬立刻扑到顾明宇身边，看到儿子嘴角的血迹，顿时心疼得眼泪直流。
“明宇！我的儿啊！你怎么样了？”她转头，哭着对老爷子控诉，“爸！您要为明宇做主啊！您看看，言深他……他这是要把明宇往死里打啊！”
顾明宇适时地咳嗽了两声，虚弱地靠在母亲怀里，一副受尽了委屈的可怜模样。
顾老爷子看都未看他一眼，那双饱经风霜的眼睛，死死地盯着被保安架住，却依旧一身戾气的顾言深。
“孽障！你看看你现在像个什么样子！”
顾言深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，药物和怒火还在他体内冲撞。他什么都听不进去，猩红的视野里，只有不远处苏晚那张苍白的小脸。
他必须保护她。
这个念头，成了此刻混沌大脑里唯一的执念。
顾老爷子的怒火无处发泄，他的视线一转，最终像利剑一样，射向了那个站在人群中，显得格格不入的纤细身影。
是她。
一切都是因为这个女人！
如果不是她，言深不会变得如此失控！顾家也不会在今晚沦为整个云城的笑柄！
“祸水！”
老爷子手里的拐杖猛地抬起，直直地指向了苏晚。
这两个字，像是一盆脏水，当着所有人的面，狠狠泼在了苏晚身上。
苏晚的身体一僵，脸色瞬间褪尽了血色。
周围的宾客立刻向她投来看好戏的、鄙夷的、幸灾乐祸的各种视线。仿佛她真的是那个引得兄弟反目、家族不宁的红颜祸水。
“顾言深！”顾老爷子苍老的声音里带着最后的通牒，“我命令你！马上和这个女人断干净！否则，你就给我滚出顾家！”
轰！
这句话，比之前的任何冲突都更具爆炸性。
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。
一个是顾家未来的继承权，是滔天的富贵权势。
一个，是才认识不久的女人。
这道选择题，根本不需要思考。
周雅芬和顾明宇母子俩的脸上，已经露出了抑制不住的得意。他们仿佛已经看到，顾言深为了前途，亲手推开苏晚，而苏晚则被扫地出门，成为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。
苏晚也下意识地攥紧了手。
她不觉得自己和顾言深之间有什么需要“断干净”的关系。但在这种场合下被顾老爷子指着鼻子下令，无疑是一种巨大的羞辱。
她甚至已经做好了准备，只要顾言深开口，她会立刻转身就走，绝不拖泥带水。
然而，所有人都预料错了。
在药力侵蚀和身心俱疲的状态下，在家族荣光和个人情感的极端撕扯中，顾言深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震惊的决定。
他猛地一挣，那两个高大的保安竟被他甩开。
他挣脱了钳制，却并未走向顾老爷子请求原谅，也没有走向顾明宇继续施暴。
他一步一步，踉踉跄跄，穿过死寂的人群，走向了苏晚。
众人眼睁睁地看着他。
看他走到苏晚面前，停下。
然后，他用他高大的身躯，将那个纤弱的身影，完完全全地护在了自己的身后。
这个动作，无声，却胜过千言万语。
他直视着自己的爷爷，那个掌控着整个家族命运的老人，眼神是从未有过的坚定和决绝。
他体内的药效还在灼烧，每一个字都像是从滚烫的喉咙里挤出来的。
“她不是祸水。”
“她是我的底线。”
人群中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。
疯了！顾言深真的疯了！
顾老爷子气得浑身发抖，拐杖指着他，嘴唇哆嗦着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顾言深却仿佛没有看到那滔天的怒火，他迎着所有人的视线，一字一顿，清晰地宣告。
“如果这个家，容不下她……”
他顿了顿，像是用尽了全身所有的力气。
“那我，不回也罢。”
说完，他不再看任何人一眼。
他转过身，拉起苏晚冰凉得没有一丝温度的手。
在顾老爷子几乎要喷火的怒视中，在周雅芬母子俩不可置信的错愕中，在全场宾客的震惊哗然中，他带着她，毅然决然地转身就走。
他走的每一步，都像是踩碎了这座象征着权势与束缚的牢笼。
走出花园，走出门外。
喧嚣与纷扰被彻底隔绝在身后。
一阵冰冷的夜风吹来，顾言深紧绷到极致的身体，再也支撑不住。
他的身体一软，直直地向后倒去。
苏晚被他带着一个趔趄，下意识地用尽全力抱住了他。
男人滚烫的身体倒在她的怀里，沉重无比。
苏晚紧紧抱着他，看着他苍白却奇异地带着一丝安详的睡颜，心中所有的隔阂、防备与算计，在这一刻，彻底土崩瓦解。
她知道，从今以后，他们真的，只有彼此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