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晚离开了这里。
大雨模糊了屏幕上的字，在她眼前糊成一片。
雨水顺着她的发梢滴落，沿着冰冷的脸颊滑下，分不清是雨还是泪。
麻木的四肢，终于有了一丝知觉。
是冷，刺骨的冷。
苏晚缓缓抬起头，任由雨水冲刷着她的脸。
她没有回家，那个地方已经不再是她的家。
她也没有去任何可以避雨的地方。
这个城市这么大，却没有她一寸的容身之所。
手机在掌心震动了一下，彻底没电，归于一片死寂。
也好。
她不想再看那些恶毒的诅咒，不想再听任何虚伪的安慰。
世界安静了。
只剩下心脏被一寸寸凌迟的痛楚，和越来越清晰的恨意。
陈瑞，林菲……
还有高高在上，将她随意丢弃，只为博红颜一笑的……顾言深。
苏晚的身体里，仿佛燃起了一簇微弱却倔强的火苗。
凭什么？
凭什么他们可以毁了她的一切，还能心安理得地享受着一切？
她输了事业，没了爱情，被友情背叛，被全网唾骂。
她已经一无所有了。
一无所有的人，还怕什么呢？
苏晚深吸一口气，冰冷的雨水呛进肺里，引起一阵剧烈的咳嗽。
她咳得弯下了腰，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咳出来。
再次直起身时，那张被雨水冲刷得惨白的脸上，只剩下一种近乎疯狂的平静。
她走到路边，伸出手，拦下了一辆出租车。
车门打开，司机看着浑身湿透、狼狈不堪的她，有些犹豫。
苏晚从口袋里摸出几张被雨水浸湿的百元大钞，拍在副驾驶座上。
“去顾氏娱乐。”
司机不再多话，一脚油门，车子汇入了雨幕中的车流。
半小时后，出租车停在了市中心最宏伟的一栋建筑前。
顾氏娱乐集团大楼。
这栋楼高耸入云，玻璃幕墙在阴沉的天色下泛着冷硬的光，像一头沉默的钢铁巨兽，睥睨着脚下的一切。
这里是娱乐圈的帝国，是顾言深一手打造的王国。
苏晚付了车费，推门下车。
冰冷的雨水再次将她包裹。
她一步一步，走向那扇象征着权力和地位的旋转门。
“小姐，请留步。”
两个穿着制服的保安，伸手将她拦下，表情客气却不容置喙。
“请问您有预约吗？”
“我找顾言深。”苏晚的声音很轻，却很清晰。
保安对视一眼，其中一人公式化地开口：“没有预约，不能进去。请您离开。”
苏晚没有和他们争辩。
她也没有哭闹。
她只是默默地转过身，走到大楼门口的台阶下，就那么站住了。
她不闯，也不走。
她就站在那里，任由大雨浇灌，像一株被风雨摧残却不肯倒下的野草。
她穿得单薄，湿透的衣衫紧紧贴在身上，勾勒出瘦削得过分的身形。
在这座宏伟的建筑映衬下，她的身影显得格外渺小，脆弱得仿佛下一秒就会被风吹走。
可她的背脊，却挺得笔直。
这无声的对抗，比任何歇斯底里的哭喊都更具冲击力。
起初，只是进出大楼的员工对她投来好奇的打量。
很快，一些路人也停下了脚步，对着她指指点点。
“那不是……那个推了白梦瑶的记者吗？”
“是她！网上都扒烂了！她怎么跑到顾氏来了？”
“看这架势，是来求饶的？还是来闹事的？”
“啧啧，淋着雨，装可怜博同情呗，这种手段我见多了。”
议论声越来越大，有人掏出手机，开始拍照、录视频。
不知是谁给媒体打了电话。
不到十分钟，第一辆印着媒体LOGO的采访车就呼啸而至。
紧接着，是第二辆，第三辆……
长枪短炮瞬间将苏晚团团围住。
刺眼的闪光灯疯狂地闪烁，几乎要将雨夜照成白昼。
“苏晚小姐，请问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？”
“你围堵顾氏大楼，是想向顾总施压吗？”
“对于你恶意推人的行为，你有什么想解释的吗？”
记者们的问题一个比一个尖锐，话筒几乎要戳到她的脸上。
苏晚充耳不闻。
她像是被抽离了这个嘈杂的世界，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，一动不动，一言不发。
……
顾氏娱乐，顶层总裁办公室。
巨大的落地窗外，是风雨飘摇的城市。
办公室内，气氛却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。
公关总监李维额上冒着细汗，急匆匆地推门进来，连敲门都忘了。
“顾总，不好了。”
顾言深正坐在办公桌后，批阅着一份文件。他头也没抬，声线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。
“什么事。”
“苏……苏晚，那个记者，在楼下。”李维的声音有些发紧，“好多媒体都来了，已经上了热搜，标题是‘推人女记者围堵顾氏’……”
顾言深签下名字的笔尖，微微一顿。
他抬起头，那张英俊到无可挑剔的脸上，没什么多余的情绪。
“让她滚。”
“我们……我们试过了。”李维擦了擦汗，“保安让她离开，她不走，就站在雨里淋着，一句话也不说。媒体记者围着她，她也不理。现在楼下已经堵得水泄不通了。”
李维小心翼翼地建议：“顾总，要不要……让保安强行把她带走？或者我们先发个声明，暂时回避一下风头？”
顾言深站起身，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。
他的位置，可以将楼下广场的情形看得一清二楚。
雨幕中，那个瘦弱的身影，像一个顽固的黑点，倔强地立在那里。
即使隔着这么远的距离，他似乎也能感受到那份无声的、孤注一掷的对峙。
又是这种把戏。
想利用舆论，逼他就范？
顾言深的眉心拧成一个川字，一股莫名的烦躁涌上心头。
这个女人，总是这么不自量力，用这些上不了台面的手段博取关注。
他以为把她开除，让她身败名裂，她就会知难而退，会像条狗一样夹着尾巴滚开。
没想到，她竟然还有胆子找到这里来。
“不必。”
顾言深吐出两个字，冷得像窗外的雨。
“她不是喜欢站吗？就让她站着。”
他转过身，重新坐回办公桌后，拿起刚才那份文件，仿佛楼下那场愈演愈烈的闹剧，只是一场无聊的消遣。
“通知下去，谁也不许理她。”
“天黑之前，她自己会滚的。”
他的声音里，是掌控一切的漠然与轻蔑。
李维张了张嘴，还想说什么，但看着顾言深那张毫无温度的脸，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，躬身退出了办公室。
楼下，雨越下越大。
苏晚的身体已经冻得麻木，嘴唇发紫，意识也开始有些模糊。
但她依然站着。
她知道，顾言深一定在看。
就在那栋大楼的最高处，那个男人，正用看蝼蚁一般的态度，欣赏着她的狼狈。
她不能倒。
她今天，就是要把自己变成一根刺，死死地扎在这里。
扎在顾氏娱乐的门口，扎在所有媒体的镜头前，扎在顾言深那双冷漠的眼睛里。
就在这时，一阵汽车引擎的轰鸣声由远及近。
一辆黑色的保姆车，在媒体的簇拥下，缓缓停在了大楼门口。
车门打开，一把黑色的雨伞率先探出。
紧接着，一张精致得毫无瑕疵的脸，出现在了所有人的镜头里。
是白梦瑶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