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只滚烫的大手,忽然松开了她的衣角,转而以一种不容拒绝的力道,将她冰凉的手指,紧紧包裹在了自己的掌中。
温度,灼人。
苏晚的心跳漏了一拍,像是触电一般,下意识就想把手抽回来。
可他攥得很紧。
哪怕是在无意识的梦魇中,他的力气也大得惊人,带着一种蛮横的占有欲。
苏晚挣扎了两下,非但没有挣脱,反而被他攥得更紧了。
他的体温透过皮肤,源源不断地传递过来,烫得她指尖发麻。
就在这时,那双紧闭的眼,睫毛颤了颤,缓缓地,睁开了一条缝。
病房里的光线昏暗,顾言深失焦的视线在天花板上游离了片刻,才慢慢聚焦,最终,落在了守在床边的苏晚脸上。
那一瞬间,他灰败的脸上,有什么东西被点亮了。
那不是简单的欣喜,而是一种失而复得的狂喜,是溺水之人在绝望中抓住浮木的庆幸。
“苏晚……”
他开口,声音干涩得像是被砂纸磨过,却透着一种孩童般的依赖。
他费力地抬起另一只手,想要去触碰她的脸。
苏晚的身体比大脑反应更快。
她猛地抽回了自己的手,同时向后退了一步,拉开了安全距离。
顾言深的手,僵在了半空中。
他掌心残留的温度,似乎还带着她的触感。
可眼前的人,已经离他一米之遥,满身戒备,冷漠得像是覆盖了一层寒霜。
他脸上的光,一寸一寸地黯淡下去,最后熄灭成一片死寂的灰。
苏晚垂下眼帘,避开了他那双写满伤痛的眼睛。
“你醒了。”
她的声音很平,没有一丝波澜,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。
“谢谢你今晚为我做的一切。”
她顿了顿,抬起头,直视着他。
“在你康复出院前,我会负责你的一切开销和护理。等你好了,我们就两清了。”
每一个字,都像是一把淬了冰的锤子,狠狠砸在顾言深的心上。
两清了。
原来,他拼上性命换来的,不过是这三个字。
他看着她,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,胸膛的震动牵扯到了伤口,让他剧烈地咳嗽起来。
“咳……咳咳……两清?”
他的呼吸急促,脸上泛起不正常的潮红。
“苏晚,在你心里,我们之间……就只是一笔可以结清的账吗?”
苏晚没有回答。
沉默,就是最残忍的答案。
顾言深的心,彻底沉入了谷底。
他知道,这次是真的不一样了。
简单的道歉,执着的守护,都已经无法再挽回她了。
他挣扎着想要坐起来,可稍一用力,浑身的伤口就传来撕裂般的剧痛,让他闷哼一声,重新跌回了枕头上。
汗水,瞬间湿透了他的额发。
“别动。”苏晚下意识地开口,但随即又恢复了那种疏离。
顾言深却像是没听见,他用尽全身力气,偏过头,执拗地看着她。
“我被顾家赶出来了。”
他的声音很轻,却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破碎感。
“顾明宇不会放过我的,他同样……也不会放过你。”
“我……我想当你的保镖。”
这句话一出口,连顾言深自己都愣住了。
他,堂堂顾氏集团的总裁,竟然会说出如此卑微的话。
可话已出口,他便再无退路。
他放下了自己所有的骄傲,所有的自尊,用一种近乎乞求的姿态,望着她。
“我不要薪水,只要……只要能待在你身边,保护你。”
他只求一个,能每天看到她的位置。
哪怕,那个位置卑微如尘土。
苏晚看着他,看着他脸上那种偏执与卑微交织的神态,久久没有说话。
病房里静得可怕。
顾言深的心,也跟着这寂静一点点下沉,几乎要坠入无底的深渊。
她会拒绝的。
她那么骄傲,那么恨他,怎么可能会答应这种荒唐的请求。
就在他几乎要绝望的时候,苏晚却忽然开口了。
“可以。”
一个字,让顾言深的世界重新有了光。
他甚至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,不敢置信地看着她。
苏晚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,她只是平静地陈述着她的条件,那份平静之下,是绝对的掌控与不容置喙的冷漠。
“但你要记住,从今以后,你是我的员工,不是我的前夫。”
“二十四小时待命,服从我所有的指令,不得有任何异议。”
“最重要的一点,”她走近一步,居高临下地看着病床上的他,“不准干涉我的任何决定,包括……我的私生活。”
这些条件,苛刻到了近乎羞辱的地步。
它将他曾经身为丈夫的所有权利,全部剥夺,然后踩在脚下,碾得粉碎。
可顾言深听完,却毫不犹豫地点了头。
“好。”
他应得那么快,那么干脆,仿佛得到的不是一份屈辱的条约,而是一份天大的恩赐。
苏晚的心底,划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,但很快就被她强行压了下去。
她需要一个挡箭牌。
一个能为她挡住顾明宇,挡住顾家,挡住所有明枪暗箭的挡箭牌。
而眼前这个男人,无疑是最好的人选。
他强大,偏执,最重要的是,他心甘情愿。
这只是一场新的交易,她告诉自己。
她给他一个容身之所,他为她卖命,公平合理。
苏晚点了点头,算是认可了他的回答。
她转身,从旁边的柜子上拿起自己的笔记本电脑,重新坐回了原来的椅子上。
她打开电脑,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,似乎立刻就投入到了工作中,再也没有看他一眼。
顾言深躺在床上,贪婪地看着她的侧脸。
窗外的月光透过玻璃,为她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。
他知道,他失去了一切。
但他又觉得,自己好像拥有了全世界。
只要能这样看着她,就好。
他缓缓闭上眼睛,任由疲惫和伤痛席卷而来,唇边却带着一丝满足的浅笑。
不知过了多久,键盘敲击的声音停了下来。
苏晚合上电脑,站起身,准备去叫护工。
就在她转身的瞬间,身后传来他低哑的,带着一丝不确定的话语。
“苏总……”
苏晚的脚步顿住。
她没有回头。
“以后……我就这么称呼你,可以吗?”
苏晚沉默了片刻,才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。
“随你。”
说完,她拉开病房的门,走了出去,没有再给他任何回应。
门被关上的那一刻,顾言深脸上的笑容,终于再也支撑不住,彻底碎裂。
我是你的保镖。
也是你的……囚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