新浪潮传媒工作室成立的第一周,苏晚几乎是把办公室当成了家。
这里是她东山再起的第一步,不容有失。
整个团队都在连轴转,高强度的压力下,每个人都绷紧了神经。
作为创始人和绝对核心,苏晚更是忙得昏天黑地。
桌上永远堆着处理不完的文件,喝进胃里的除了咖啡,还是咖啡。
午夜十二点,胃部传来一阵熟悉的绞痛。
苏晚的动作停滞了一下,她抬手,用力按住胃部,试图压下那股翻江倒海的刺痛。
助理小陈端着咖啡进来,看到她惨白的脸色,担忧地开口。
“苏总,您又不舒服了吗?要不要去医院?”
“不用。”苏晚的声音听不出起伏,“把城南项目的资料给我。”
小陈还想再劝,但接触到苏晚那不带任何温度的视线,只能把话咽了回去,默默地放下了咖啡和一份外卖。
一份重油重辣的麻辣香锅。
苏晚看都没看那份外卖一眼,端起咖啡就要喝。
一只手伸了过来,按住了她的杯子。
是顾言深。
自从出院后,他就以保镖的身份,寸步不离地跟着她。
他总是站在角落,安静得像一个影子,让人几乎要忽略他的存在。
可现在,这个影子挡在了她的面前。
苏晚抬起头,冷冷地看着他。
“我的指令,你忘了?”
顾言深没有说话,只是默默地将那杯咖啡从她手边拿开,又将那份麻辣香锅推远了一些。
然后,他转身走了出去。
整个过程,他一言不发,动作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坚持。
工作室里所有人的目光,都若有若无地飘了过来,带着好奇与探究。
苏晚没有发作。
她只是收回视线,重新投入到工作中,仿佛刚刚的一切都未曾发生。
只有她自己清楚,胃里的绞痛,似乎因为那杯被拿走的咖啡,而愈发猛烈了。
深夜,苏晚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临时的住所。
这是她为了方便工作,在工作室附近租下的一套顶层公寓。
顾言深自然也住了进来,就在她隔壁的房间。
刚打开门,一股浓烈的、难以形容的焦糊味就扑面而来。
苏晚的脚步一顿。
厨房里传来一阵叮叮当当的混乱声响。
她换了鞋,面无表情地朝着厨房走去。
厨房里,一片狼藉。
流理台上到处是水渍和不明的黑色残渣,一个锅被烧得漆黑,扔在水槽里。
而那个本该是天之骄子的男人,此刻正穿着不合身的廉价围裙,手忙脚乱地试图把一锅黑色的液体盛出来。
他的手臂上,有一片被热油溅到的红痕,格外刺眼。
左手的食指上,贴着一张创可贴。
听到脚步声,顾言深回过头,手里还端着那碗黑乎乎的、完全看不出原材料的汤。
他的脸上沾着一点黑灰,看起来狼狈又滑稽。
看到苏晚,他似乎有些紧张,端着碗的手都收紧了。
“你……”
他刚开口,就被苏晚打断了。
她的视线扫过整个如同灾难现场的厨房,最后落在他手里的那碗东西上。
“我请你来是解决麻烦,不是制造麻烦。”
她的声音很平静,却比任何严厉的呵斥都更伤人。
顾言深身体僵住了。
他端着那碗汤,像一个做错了事,等待审判的孩子,慢慢低下了头。
一句话也说不出来。
苏晚不再看他,径直转身,回了自己的房间。
她将自己扔进浴室,热水冲刷着身体,也冲不散心底那股莫名的烦躁。
他手臂上的红痕,他手指上的创可贴,还有他那副狼狈又无措的样子,不受控制地在脑海里盘旋。
她想起了很久以前,她也曾为他洗手作羹汤。
那时,她满心欢喜,等来的却是他一夜未归。
第二天,他带着一身酒气和别的女人的香水味回来,看都没看她一眼,就将她精心准备了一早上的阳春面倒进了垃圾桶。
往事如刺,狠狠扎进心脏。
苏晚关掉水,用浴巾裹住自己,走了出来。
她打开笔记本电脑,却没有处理工作。
鬼使神差地,她点开购物网站,搜索了一个词条。
医药箱。
她选了配置最全的一款,下单,选择了最快的同城急送。
做完这一切,她就合上了电脑,强迫自己入睡。
这只是为了避免他因为受伤而影响工作,她告诉自己。
对,仅此而已。
第二天一早,苏晚被自己的生物钟唤醒。
她走出房间,客厅里已经被收拾得一尘不染。
空气里,再闻不到一丝焦糊味。
客厅最显眼的茶几上,放着一个崭新的、还未拆封的白色医药箱。
她的脚步顿了一下,随即若无其事地走向自己的办公桌。
昨晚那碗黑色的汤,还放在桌上。
她本想直接倒掉,可手伸到一半,却又停住了。
她端起碗,走到厨房。
顾言深正在低头清理着最后一个锅具,听到动静,他的肩膀下意识地绷紧了。
他不敢回头。
苏晚也没看他,只是走到垃圾桶边,将碗里剩下的那一点汤底倒了进去。
然后,她将空碗放进了水槽。
整个过程,没有一句话。
顾言深却在碗被放下的那一刻,猛地抬起了头。
碗是空的。
那个碗,是空的。
他昨晚放在她桌上的那碗汤,被喝光了。
一股汹涌的热流,毫无征兆地冲上眼眶。
他看着那个纤细又冷漠的背影,看着茶几上那个刺眼的医药箱,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滚烫的棉花。
苏晚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注视,她转过身,冷淡地开口。
“今天上午,跟我去见一个客户。”
说完,便转身回房换衣服,再也没有多看他一眼。
顾言深站在原地,一动不动。
一滴滚烫的液体,砸在了冰冷的不锈钢水槽边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