庆功宴的喧嚣散去,只剩下满室狼藉和挥之不去的酒气。
苏晚站在落地窗前,城市的霓虹在她身后铺开一片虚假繁华。
林薇将平板电脑递到她面前,屏幕上的标题刺眼又恶毒。
“苏晚忘恩负义,庆功宴上羞辱旧爱,踩着影帝肩膀上位。”
“深扒顾言深三年付出,为爱铺路却只换来一句‘顾先生’。”
“知情人爆料:苏晚手段了得,早已将顾影帝玩弄于股掌。”
舆论发酵的速度,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。
一夜之间,她从逆袭的励志典范,变成了靠男人上位的“心机女”。
“顾明宇那边出手了。”林薇的声音透着压抑的怒火,“这些通稿口径完全一致,摆明了是想把你钉死在耻辱柱上。”
苏晚平静地翻看着那些评论,每一条都淬着毒。
她那句“顾先生”,非但没能划清界限,反而成了一把递给对手的刀。
在公众眼里,她成了一个薄情寡义的女人,而顾言深,则是一个被利用彻底后惨遭抛弃的深情种。
人们同情弱者,唾弃强者。
尤其,是唾弃一个靠着感情上位的女强人。
“工作室的几个合作方开始观望了。”林薇的忧虑加深,“他们担心我们的公众形象会影响项目。”
苏晚关掉平板,指尖冰凉。
她知道,简单的公关澄清毫无用处。
在资本的游戏里,真相是最不值钱的东西。
除非……她能抛出一个更大的、更具爆炸性的“真相”,一个足以转移所有视线的烟雾弹。
她需要时间。
为她下一个,真正要扳倒那些大人物的深度调查,争取足够的时间。
一个堪称残忍的计划,在她脑中迅速成型。
她拨通了一个电话。
“喂,是季然吗?我是苏晚。”
电话那头,是当下最红的流量小生,一个风评极佳、粉丝无数,却急于摆脱偶像标签转型的演员。
“苏小姐,你好。”对方的声音清朗而礼貌。
“我有一个合作想和你谈,”苏晚开门见山,“一个能让你立刻获得主流电影圈入场券的机会,但需要你付出一点……名誉上的代价。”
半小时后,苏晚挂断电话,协议达成。
她安静地坐在空无一人的办公室里,等待着另一个人的到来。
顾言深推门进来时,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。
苏晚坐在巨大的办公桌后,像个运筹帷幄的女王,冷静,理智,也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漠。
“坐。”她抬了抬下巴。
顾言深没动,只是站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,静静地看着她。
庆功宴上那句“顾先生”,依然像一根细小的刺,扎在他心口。
“网络上的事,你不用管,我会处理。”他先开了口,以为她找他来是为了商量对策。
苏晚却摇了摇头,将一份刚刚打印出来的文件,推到了桌子边缘。
“这不是商量,顾言深。这是一份……公关执行方案。”
顾言深走上前,拿起那几张纸。
越看,他周身的温度就越低。
那上面,白纸黑字,清晰地罗列着一个疯狂的计划。
第一步:苏晚将与当红小生季然传出绯闻,并由工作室放出模棱两可的回应,引发公众猜测。
第二步:顾言深需在公开场合表现出颓废、失落、借酒消愁的状态,坐实“被抛弃”的传闻。
第三步,也是最核心的一步:制造顾言深因情伤“自暴自弃”,与同性友人深夜买醉、举止亲密的假象,引爆全网。
“你疯了?”顾言深的声音很轻,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他抬起头,死死地盯着苏晚,仿佛想从她平静无波的脸上,找出一丝玩笑的痕迹。
可是没有。
什么都没有。
苏晚冷静地迎上他的视线,一字一句,清晰得近乎残忍。
“我要制造一个你被我‘抛弃’,因情伤而‘堕落’,甚至不惜败坏自己名声的假象。”
“这是目前最有效、最能引起轰动、也最能让所有人相信我们已经彻底结束的方法。”
她将这个计划摊开在他面前,像是在讲解一个与他们毫不相干的商业案例。
“一个男人,只有在被伤到极致的情况下,才会做出这种自毁前程的事。到那时,所有人都会相信,是我对你薄情寡义到了极点,你对我已经彻底死心。”
“这样,我们就彻底解绑了。再也没有人会说我靠你上位,而我接下来要做的事,也绝对不会牵连到你。”
顾言深感觉一股寒气从脚底升起,瞬间冻结了四肢百骸。
他不是不懂这个计划的逻辑。
它很完美,完美到恶毒。
用他影帝的身份、他多年积攒的声誉、甚至他的尊严,去当一块垫脚石,为她的“彻底撇清”铺路。
“我的名声,我的事业,在你眼里就这么不值钱吗?”他问。
“很重要。”苏晚回答得很快,“正因为它足够重要,毁掉的时候,才能制造出足够大的声响。”
这声响,大到足以掩盖她接下来真正的目的。
顾言深忽然笑了,那笑意里全是苦涩和荒唐。
“所以,陈导面前那三天,我为你铺的路,现在……你要亲手把它拆了,再用这些砖石,给自己砌一道和我隔绝开的墙?”
苏晚的心,被这句话狠狠刺了一下。
她放在桌下的手,不由自主地收紧。
但她面上依然维持着绝对的冷静。
“顾言深,这不是私人恩怨,这是战争。我的敌人,不会因为你对我好,就对我手下留情。”
“他们只会把你当成我的软肋,不断地攻击你,来摧毁我。”
“我不能有软肋。”
她的话,像一把冰冷的刀,一刀一刀,剜着两人之间仅存的温情。
顾言深沉默了。
良久。
他将那份计划书,轻轻放回桌上,动作缓慢得像是在做一个庄重的告别仪式。
“我只问你一个问题。”
他抬起头,黑沉的眼底,翻涌着苏晚看不懂的复杂情绪。
“做完这一切之后,我们是什么?”
苏晚垂下眼睫,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。
她没有回答。
也不能回答。
见她沉默,顾言深自嘲地扯了一下唇角,替她说了出来。
“是啊,都已经是‘顾先生’了,我还在期待什么。”
他转身,走向门口,背影萧瑟而决绝。
在手握上门把的那一刻,他停住了。
他没有回头,只是留下最后一句话。
“苏晚,你想要的,我都会给你。”
“哪怕是让我身败名裂。”
门被打开,又被轻轻关上。
办公室里,重归死寂。
苏晚维持着那个姿势,一动不动,像一尊精致而没有灵魂的雕塑。
过了许久,她才缓缓抬起手,捂住了自己的脸。
有滚烫的液体,从指缝间渗出,无声无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