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体温透过皮肤,源源不断地传来。
温热的,带着沉睡后的安稳。
苏晚的手指被他裹在掌心,动弹不得。她试着抽离,他却无意识地收得更紧,喉咙里发出一声模糊的呓语。
最终,她放弃了。
就这么维持着一个别扭的姿势,坐了半晚。直到天色泛白,窗外的雨声彻底停歇,她才用另一只手,一根一根地掰开他的手指,将自己的手解救出来。
他的睡颜很沉,没有了白日里的锋利和悔恨,只剩下一种卸下所有防备的疲惫。
苏晚没有叫醒他,只是从卧室拿了条薄毯,轻轻盖在他身上。
做完这一切,她转身离开,没有再回头看一眼。
……
“风暴眼”媒体工作室。
会议室里,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来。
一周前,这里还是庆祝胜利的海洋。凭借着对顶流明星偷税漏税的精准狙击,“风暴眼”一战成名,在业内掀起巨浪。
而现在,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惊恐和抗拒。
“苏总,这……这是在开玩笑吧?”开口的是工作室的元老,首席记者张弛,他手里的笔都快被自己捏断了。
“这不是玩笑。”苏晚坐在主位,面容平静,不带一丝波澜。
她的指尖在投影幕布上轻轻一点,几个触目惊心的关键词跳了出来。
“地下代孕”、“产业链”、“顶级资本”、“金先生”。
每一个词,都像一颗重磅炸弹,在会议室里炸开。
“疯了,这绝对是疯了!”一个年轻的编辑脸色惨白,“我们才刚站稳脚跟,去碰这种东西,跟自杀有什么区别?”
“苏总,我们不是不敢拼,但这不是拼,这是送死!这条线背后牵扯的人,任何一个动动手指头都能碾死我们!”
“没错,上次的明星偷税案,我们就已经被警告过了。这次要是动了资本的蛋糕,他们会让我们整个工作室都消失得无声无息!”
反对的声音此起彼伏,几乎要将屋顶掀翻。
这不再是一次媒体调查,这是在向整个盘根错节的资本圈层宣战。
苏晚静静地听着,没有制止,也没有辩解。她环视着自己一手带出来的团队,看着他们脸上真实的恐惧。
她理解。
因为她也怕。
但“真实之眼云盘”里的那些资料,那些被物化的女性,那些被当成商品交易的生命,让她没有退路。
如果媒体没有了利齿,那便只剩下喉舌。
“我说完了。”苏晚收回视线,语气依旧是冷的,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决断。
“散会。”
两个字,让所有嘈杂瞬间平息。
众人面面相觑,脸上是绝望和不甘。他们知道,苏晚决定的事,从来没有更改过。
这是要去赴死了。
一片死寂中,一个沉稳的男声忽然响起。
“我支持你。”
所有人都猛地回头,看向会议室角落的那个男人。
顾言深。
从会议开始,他就一直沉默地坐在那里,像个局外人。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忽略了他,甚至觉得他是最应该反对的那个人。
毕竟,没有人比他更懂得资本圈的恐怖。
然而,他说的是“我支持你”。
张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:“顾总,您……您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?”
顾言深没有理会他,他从座位上站起来,一步步走到苏晚身后。
他没有再像以前那样,用高高在上的姿态去阻止她,去替她做决定。
他只是站在她身后,用自己的身体,为她隔开那些质疑和恐慌的目光。
他垂眸看着她纤细却挺直的背影。
“你的剑已经磨好,那你的盾呢?”
苏晚身体微不可察地一僵。
只听见他继续说,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地落进她的耳朵里,落进会议室每个人的心里。
“从今天起,我就是你的盾。”
整个会议室鸦雀无声。
所有人都被这句突如其来的宣告震得头脑发昏。
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支持了。
这是以自身为代价,下的一个豪赌。是用顾家和深空集团的一切,去为一个刚刚起步的媒体工作室做担保。
他疯了吗?
苏晚没有回头,但她能感觉到身后那道视线带来的温度和力量。
曾经,他用自以为是的方式折断她的羽翼。
现在,他选择成为她最坚实的后盾,任她飞向最高的风暴。
苏晚缓缓闭上眼睛,再睁开时,所有的犹豫都已褪去。
“项目,即刻启动。”
……
会议结束后,顾言深没有离开。
他直接在工作室的休息室里,打了一个又一个电话。
“老周,帮我查一个叫‘金先生’的人,对,金融圈的,背景要挖到祖坟上。”
“林律师,准备一份最高级别的保密协议和风险规避方案,我要给一个媒体工作室用。”
“启动我在海外的所有安全账户,资金随时准备调用。”
他不再是那个只会在事后为她收拾残局的前夫,而是走在了风暴之前,为她搭建一个庞大的信息保护网络。
苏晚站在门口,静静地看着他。
男人侧对着她,眉宇间是她熟悉的杀伐果断,调动着一个庞大商业帝国的所有资源。
不再是为了他自己的商业版图。
而是为了她那把即将出鞘的利剑。
顾言深挂断电话,一转身,就对上了她的视线。
他愣了一下,随即拿起桌上的一份文件递过去。
“这是我让人整理的,关于‘金先生’的一些初步资料。”
苏晚接过,翻开。
第一页,只有一张模糊的侧脸照片,和一个代号。
金先生。
背景神秘,手段狠辣,是近几年在华尔街和港圈同时崛起的金融巨鳄,传闻其背后,是几个传承百年的海外世家。
“他的产业链,不止代孕。”顾言深的声音压得很低,“这只是冰山一角。苏晚,你要面对的,可能是一个帝国。”
苏晚的手指抚过那张模糊的照片。
“帝国?”
她抬起头,迎上顾言深的目光,清冷的眸底燃起一簇火。
“那就把它,连根拔起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