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梦瑶。
她穿着一身洁白的长裙,妆容精致,在助理撑开的黑伞下,优雅得不染尘埃。
她一出现,镁光灯的焦点瞬间从苏晚身上转移,疯狂地追逐着她。
“是白梦瑶!”
“她怎么会来这里?”
“天啊,年度大戏!正牌女友和绯闻女记者正面交锋!”
记者们兴奋得发狂,麦克风和镜头几乎要怼到白梦瑶的脸上。
白梦瑶却不见丝毫慌乱,她对着镜头温婉一笑,那笑容完美得可以立刻用作杂志封面。
她的助理和保镖隔开疯狂的记者,护着她一步步走向大厦门口。
她路过了苏晚。
隔着雨帘,她的视线轻轻地、几乎是怜悯地,从苏晚身上一扫而过。
那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,带着胜利者的宽容。
她甚至没有停下脚步,就那么在万众瞩目之下,被簇拥着走进了顾氏娱乐的大门。
大门在她的身后缓缓合上,将风雨和狼狈的苏晚,彻底隔绝在外。
苏晚的身体晃了晃。
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,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。
看,这就是差距。
一个是天上的云,一个是地上的泥。
一个是被人捧在手心的珍宝,一个是被弃如敝履的垃圾。
顾言深,你是在用她来告诉我,我有多不自量力吗?
就在这时,那扇刚刚合上的玻璃门,再次打开了。
不是白梦瑶。
是顾氏的公关总监,李维的老对手,王总监。
王总监带着一队训练有素的安保人员,快步走了出来。
记者们的嗅觉何其敏锐,立刻意识到,真正的高潮要来了。
果然,安保人员迅速在苏晚周围拉起了一道人墙,将所有记者隔在三米开外,清出了一片空地。
紧接着,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,在一众高管的簇拥下,从大厦内走了出来。
是顾言深。
他换下了一身深色的西装,穿上了一件剪裁合体的黑色风衣,整个人显得愈发挺拔冷峻。
他没有打伞。
细密的雨丝落在他昂贵的衣料上,却无法浸湿分毫,只是凝成水珠滚落。
他一出现,现场的闪光灯亮得宛如白昼,快门声密集得连雨声都盖了过去。
他就是天生的焦点,世界的中心。
苏晚抬起头,雨水糊住了她的眼睛,她只能看到一个模糊而高大的轮廓,正一步步向她走来。
那强大的压迫感,让她几乎要窒息。
顾言深在她面前站定。
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,看着她湿透的衣衫,苍白的嘴唇,和那双倔强到令人厌恶的眼睛。
他的脸上没有了在办公室里的烦躁与轻蔑,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刻意放缓的、带着一丝无奈与关切的表演。
“苏小姐。”
他开口了,声线透过雨幕,清晰地传进了周围每一个麦克风里。
“我知道你最近压力很大,但这种方式解决不了问题。”
他的表演堪称完美。
一个被偏执前员工骚扰,却依然保持风度与宽容的上位者形象,瞬间立住了。
记者们疯狂记录,网络直播的弹幕已经刷爆。
【顾总好温柔啊,对这种人都这么有耐心。】
【这个女记者真是疯了,都被开除了还来纠缠。】
【心疼我瑶瑶,刚来公司就要看到这种晦气的场面。】
苏晚看着他,看着他虚伪的表演,胃里一阵翻江倒海。
她想笑,却连牵动嘴角的力气都没有。
顾言深没有给她任何反应的时间,他从风衣内侧口袋里,拿出了一个信封。
不是支票,是厚厚的一叠现金,用一个精致的信封装着。
他将信封递到苏晚面前。
动作缓慢而清晰,确保每一个镜头都能捕捉到这个细节。
“这里是二十万。”他的话语里带着施舍般的怜悯,“我知道你现在手头紧,这笔钱,算是我个人对你的补偿。”
二十万。
比上一次的十万,又多了一倍。
他是在用钱,一次又一次地,践踏她的尊严。
他要把她塑造成一个为了钱不择手段,反复纠缠的疯女人。
他要用这二十万,买断她所有的挣扎与不甘,将自己衬托得无比高尚。
所有人都看着苏晚。
记者,路人,还有直播间里数以千万计的观众。
他们都在等。
等着看这个穷困潦倒、浑身湿透的女人,如何卑微地接下这笔救命钱,然后感恩戴德地滚开。
李维在不远处看着,手心全是汗。
他知道顾总的手段,这一招釜底抽薪,堪称绝杀。
苏晚一旦接了钱,就等于承认了自己就是为了钱而来,之前所有的坚持都成了一个笑话。
她会被钉在耻辱柱上,永世不得翻身。
雨水顺着苏晚的额头滑落,流过她的睫毛,钻进她的眼睛里,一片冰凉的刺痛。
她看着眼前的信封,又抬起头,看着顾言深那张毫无瑕疵的脸。
她忽然笑了。
那是一个极其微弱的,甚至有些诡异的笑容。
在苍白到没有一丝血色的脸上,显得格外触目惊心。
顾言深的心头,莫名地一跳。
他不喜欢这个笑容。
这超出了他的剧本。
下一秒,苏晚动了。
她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,抬起了自己那只冻得僵硬的手。
所有人都以为她要去接那个信封。
然而,她的手却没有伸向那笔钱。
而是一把抓住了顾言深递出信封的手腕。
她的手冰冷得像一块刚从冰窖里拿出来的寒铁,透过薄薄的衣料,那股寒意直直地刺入顾言深的皮肤。
顾言深浑身一僵。
他想甩开,却发现那只看似瘦弱无力的手,此刻却爆发出惊人的力量,死死地钳住了他。
“你……”
“顾言深。”
苏晚开口了,她的嗓子又干又哑,破得不成样子,但在无数麦克风的放大下,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。
“你杀了我父亲,害我母亲病危,毁了我的人生。”
她的脸上,那个诡异的笑容在放大。
“二十万?”
她一字一顿,用尽生命最后的力气,嘶吼出那句话。
“一条人命,在你这里,就值二十万吗?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