刺鼻的化学品气味,像是无数根看不见的毒针,蛮横地刺入鼻腔,直冲大脑。
苏晚是被这股恶臭熏醒的。
意识回笼的瞬间,被绑架时的惊恐和混乱如同潮水般涌来。
她猛地睁开双眼,映入眼帘的不是熟悉的车厢,而是一片昏暗破败的景象。
生锈的管道纵横交错,巨大的反应釜像沉默的钢铁巨兽,地面上堆积着厚厚的灰尘,混合着不明液体的污渍。
这里是一座废弃的化工厂。
手腕和脚踝被粗糙的麻绳紧紧捆绑在冰冷的铁椅上,稍微一动,绳索就勒进皮肉,传来火辣辣的痛感。
几个穿着黑色背心的壮汉分散在四周,或靠着墙,或蹲在地上抽烟,他们身上的肌肉虬结,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凶悍气息。
巨大的恐惧攫住了苏晚的心脏。
但她没有尖叫,也没有哭泣。
多年的记者生涯让她在绝境中,依然保持着最后一丝冷静。她强迫自己快速观察环境,寻找任何可能逃脱的线索。
门窗都被铁皮焊死,唯一的出口处站着两个守卫,身形比其他人更加魁梧。
没有机会。
这里是一个密不透风的铁笼。
就在这时,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从工厂深处的阴影中传来。
“哒,哒,哒。”
皮鞋敲击水泥地的声音,在空旷的厂房里显得格外清晰,仿佛每一下都踩在人的心跳上。
原本散漫的壮汉们瞬间站直了身体,掐灭了手里的烟,恭敬地垂下头。
气氛,骤然凝固。
苏晚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。
一个身影从黑暗中缓缓走出。
那是一个看起来约莫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,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灰色西装,戴着一副金丝眼镜,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。
他看起来斯文儒雅,甚至带着几分学者的气质。
可当他走近,苏晚才看清那镜片后的一双眼。
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?
没有丝毫温度,平静得像一潭死水,却又在深处藏着毒蛇般的阴冷和残忍。
他就是“金先生”。
苏晚的脑海里瞬间闪过这个名字。那个在她的调查报道中,只闻其名,不见其人的幕后黑手。
金先生在她面前站定,居高临下地打量着她,像是在欣赏一件有趣的战利品。
他没有急着开口,那种无声的审视,带来的压迫感比任何酷刑都更让人窒息。
许久,他才慢条斯理地开口,嗓音温和,内容却淬着剧毒。
“苏小姐,初次见面。”
“你毁了我几十个亿的生意。”
他陈述着一个事实,脸上没有丝毫怒气,反而带着一丝玩味的笑意。
苏晚紧紧咬着下唇,巨大的恐惧几乎要让她浑身颤抖,但她知道,一旦在这里示弱,就再也没有站起来的可能。
金先生仿佛看穿了她的伪装,他微微俯下身,凑到苏晚耳边,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说:“那些钱,对我来说不算什么。但是,你破坏了规矩。”
他直起身,踱了两步,继续用那种平淡的语调说:“现在,给你一个选择。”
“一,召开记者会,告诉所有人,你之前的报道全都是你为了博眼球,恶意捏造的谎言。”
“二,把你手上所有的原始证据,底片、录音、文件,全部交出来。”
他的话音落下,整个厂房安静得落针可闻。
苏晚的心在疯狂下沉。
她明白了。
他不仅要毁掉她的报道,还要毁掉她这个人,毁掉她作为记者的所有信誉和尊严。
一旦她屈服,她和她守护的一切都将万劫不复。那些冒着生命危险给她提供线索的线人,那些被黑暗吞噬的受害者,所有人的希望都会被彻底碾碎。
她抬起头,直视着对方那双毒蛇般的眼睛。
她的身体在抖,可说出的话,却带着焚尽一切的决绝。
“你……休想!”
声音不大,甚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,但每一个字都异常坚定。
“真相,是捂不住的!”
金先生脸上的笑意没有丝毫变化,只是轻轻点了点头。
“有骨气。”
他赞许了一句,然后,他抬起手,对着不远处的一个手下,轻轻使了个眼色。
“让她清醒清醒。”
那个接到指令的壮汉咧开嘴,露出一口黄牙,他掰了掰手指,骨节发出“噼啪”的脆响,一步步朝着苏晚走了过来。
一只粗糙的手,猛地揪住了她的头发,迫使她仰起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