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放慢。
那根沉重的铁棍,带着呼啸的风声,在苏晚的视野里划出一道绝望的弧线。
顾言深没有回头。
也来不及回头。
就在铁棍即将砸中他后脑的瞬间,他的身体以一种超越人体极限的角度,诡异地向侧方一拧。
“砰!”
一声沉闷到令人牙酸的巨响。
铁棍终究还是砸在了他的左肩上。
骨骼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。
顾言深的身形剧烈一晃,左臂无力地垂了下去,整个人踉跄着向前扑出半步,才堪堪稳住。
偷袭的暴徒脸上闪过一丝错愕,他完全没料到,在那种情况下,这个男人居然还能躲开致命一击。
但他来不及有第二个念头。
顾言深稳住身形的下一秒,右腿已经化作一道残影,向后方猛地踹出!
“咔嚓!”
暴徒的胸骨瞬间塌陷下去,整个人像是被高速行驶的卡车撞中,倒飞出去,重重地砸在远处的机器上,滑落在地,再也没了声息。
整个过程,快如电光石火。
金先生脸上的温和终于挂不住了,一丝阴鸷从他镜片后透出。
他没想到,顾言深已经伤到这种地步,居然还有如此恐怖的爆发力。
这已经不是人了。
是怪物。
“废物。”他低声咒骂了一句。
顾言深缓缓直起身,左肩的剧痛让他额头渗出密集的冷汗。他甚至能感觉到碎裂的骨头在肌肉里错位摩擦。
但他只是面无表情地,重新将视线锁定在金先生身上。
那是一种纯粹的,想要将对方撕成碎片的杀意。
金先生被他看得心底一寒,下意识地将枪口抵得离苏晚更近了一些。
“别用那种眼神看我。”他强作镇定,“不然……”
“呜——呜——”
就在这时,一阵由远及近的警笛声,打破了车间内死寂的对峙。
声音越来越清晰,越来越尖锐。
警察来了!
苏晚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血色,眼中燃起希望。
而剩下的几个暴徒,则瞬间面如死灰。
完了。
被包围了。
“金先生!条子来了!我们快撤!”一个离门口最近的暴徒惊慌地喊道。
金先生的面部肌肉抽搐了一下。
他也没想到警察会来得这么快。
计划全乱了。
他看了一眼被顾言深护在身后的苏晚,又看了一眼那个即使身受重伤,依旧像一尊杀神般矗立的男人,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决绝。
就算失败,也绝不能让顾言深好过!
“都给我上!”金先生嘶吼道,“谁能砍他一刀,我保他全家一辈子衣食无忧!”
重赏之下,必有勇夫。
更何况是穷途末路的亡命之徒。
一个被逼到角落,双眼通红的歹徒,看着步步逼近的警察,又看了一眼金先生许下的承诺,心中的恶念瞬间被推到了顶点。
他从腰间摸出了一把锋利的匕首。
他知道自己不可能冲破顾言深的防线。
但是,顾言深身后,还有那个女人!
只要能抓住那个女人,就能有一线生机!
歹徒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,不顾一切地绕过一个巨大的机器,朝着被顾言深护在身后的苏晚,猛地刺了过去!
他的目标,是苏晚的心脏!
这突如其来的一幕,让所有人都始料未及。
金先生的枪口还指着顾言深,他根本没料到会有人对苏晚下手。
苏晚更是被这突如其来的杀机吓得浑身僵硬,脑中一片空白,甚至连尖叫都忘了。
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柄闪着寒光的匕首,在她的视野中急速放大。
要死了吗?
就在刀锋即将触及苏晚胸口的瞬间。
一道身影,毫无征兆地横亘在她面前。
是顾言深。
他猛地转过身,用自己的后背,毫无保留地迎向了那致命的一刀。
他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。
仿佛那不是能夺走性命的利刃,而只是一片飘落的羽毛。
“噗嗤!”
匕首入肉的声音,沉闷而又清晰。
刀刃深深地刺入了他的后腰,几乎没柄而入。
顾言深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,整个身体剧烈地一颤。
时间在这一刻彻底静止。
那个行凶的歹徒呆住了,他不敢相信自己的匕首竟然真的刺了进去。
苏晚也呆住了,她僵硬地抬起头,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宽阔后背。
一股温热的液体,顺着刀柄,喷溅出来,洒在她的脸上,带着浓重的血腥味。
是他的血。
顾言深的身体晃了晃,但他没有倒下。
他用尽身体里最后一丝力气,缓缓地,缓缓地转过身。
他看着苏晚,看着她满是泪水和惊恐的脸。
他伸出手,不是去捂自己流血不止的伤口,而是想要将她推向更安全的方向。
那里,警察已经破门而入。
“走……”
一个沙哑的,几乎听不清的字眼,从他唇边溢出。
然后,他再也支撑不住。
身体软了下去,重重地倒在了冰冷的地面上。
鲜血,如同决堤的洪水,迅速在他身下蔓延开来,染红了一大片地面。
“啊——!”
撕心裂肺的哭喊声,终于从苏晚的喉咙里爆发出来。
现场瞬间陷入一片混乱。
警察的怒吼,歹徒的惨叫,器械倒地的巨响,交织在一起。
但苏晚什么都听不见,什么都看不见。
她的世界里,只剩下那个倒在血泊中的男人。
她疯了一样地冲到他身边,将他抱在怀里,试图用手去堵住那个不断涌出鲜血的可怕伤口。
“顾言深!你别睡!你看看我!”
“救护车!救护车!”
顾言深看着她,脸上没有痛苦,反而是一种如释重负的、无比温柔的微笑。
他好像想抬手,为她擦去脸上的眼泪。
可那只不久前还能轻易拧断人脖子的手臂,此刻却重若千斤,只抬到一半,就无力地垂落下去。
他的嘴唇翕动着,似乎想对她说些什么。
但涌出的,却只有大口大口的鲜血。
最终,他在她绝望的哭喊声中,缓缓地,缓缓地闭上了眼睛。
救护车的红蓝灯光穿透了车间的窗户,在他苍白如纸的脸上交替闪烁,如同他那即将熄灭的生命之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