屏幕上,女孩癫狂的尖叫还在回响。
视频画面戛然而止,陷入一片漆黑。
可声音,没有停。
短暂的电流“滋啦”声后,一个男人疲惫至极的嗓音,从音箱里传了出来。
是顾言深。
比三年前,要年轻一些,也……绝望一些。
“报警没用。”
他的吐字很轻,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。
“她们人太多了,藏在几百万粉丝里,根本找不出来。今天赶走一个,明天会来十个,一百个。”
“我防不住。”
“我不能拿她,拿她家人的安全去赌。”
苏晚的哭声,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,瞬间卡在了喉咙里。
她僵在原地,一动不动,所有的感官都凝聚在了耳朵上,贪婪地捕捉着那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。
录音里,传来另一个男人沉重的叹息。
是顾言深当时的经纪人,李维。
“所以,这就是你决定离婚的理由?”
“唯一的办法。”顾言深的声音里,带着一种被逼到绝境的破碎感。
“唯一的办法,就是让她彻底恨我,让她主动离开我。”
“让那些疯子相信,我们之间彻底完了。我一点都不在乎她了……”
“只有这样,她们才会放过她。”
李维沉默了许久。
“言深,这样对她……太残忍了。”
“残忍?”
顾言深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,轻轻地笑了一声。
那笑声里,却裹挟着浓得化不开的悲怆。
紧接着,苏晚听到了压抑的,属于一个男人濒临崩溃的哭腔。
“让她活下去,比什么都重要。”
轰隆——
最后一块拼图,归位了。
真相如同一把烧得通红的烙铁,带着毁灭一切的温度,狠狠地烫穿了苏晚的心脏。
录音,到这里结束了。
房间里,死一样的寂静。
苏晚缓缓地抬起手,捂住了自己的胸口。
那里,空了。
好像被人用最钝的刀,一刀一刀,剜走了心脏。
只留下一个血淋淋的窟窿,任由名为“悔恨”的寒风,呼啸着灌进去。
他当年那些伤人的话。
他冷漠的眼神。
他决绝地递上离婚协议时,不带一丝温度的侧脸。
“苏晚,我们之间,到此为止。”
“我对你,早就没有感情了。”
“签字吧,这是对我们两个人都好的解脱。”
原来……
全都是假的。
全都是一场,他为她精心设计的,最残忍的保护。
他亲手筑起了一座名为“冷漠”的堡垒,用自己的血肉之躯,挡住了外面所有的明枪暗箭。
然后用最伤害她的方式,将她推向了堡垒之外,那个他认为最安全的地方。
他一个人,背负着所有的威胁和恐惧。
他一个人,在看不见的战场上,和那些疯狂的魔鬼缠斗了整整三年。
而她呢?
她做了什么?
她信了。
她信了他的绝情,信了他的不爱。
她用最尖刻的话,最冰冷的态度,亲手在他那颗本就千疮百孔的心上,又狠狠地补上了一刀。
“顾言深,你别做梦了。”
“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你。”
……
巨大的荒谬感和锥心的痛楚,像涨潮的海水,瞬间将苏晚彻底淹没。
她趴在冰冷的地板上,像是被人抽走了所有的骨头,软成一滩烂泥。
喉咙里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呜咽。
紧接着,是压抑了整整三年的,撕心裂肺的痛哭。
她不再捂着嘴,也不再克制。
那哭声里,有滔天的悔恨,有蚀骨的心痛,有对自己无知的愤怒,更有对那个傻子的……无尽的疼惜。
顾言深。
你这个傻子。
你这个全世界最蠢的傻子!
为什么不告诉我?
为什么宁愿一个人扛着所有,也不愿意对我说一个字?
难道在你心里,我就是那种只能躲在你身后,经不起一点风浪的菟丝花吗?
她用拳头,一下一下地捶打着坚硬的地板,直到指节破皮,渗出血丝,也感觉不到丝毫的疼痛。
因为再痛,也比不上心里的万分之一。
他们错过的,是整整三年。
一千零九十五个日日夜夜。
那是她用冷漠和怨恨填满的三年。
却是他用生命和鲜血,为她铺就的平安岁月。
苏晚哭到最后,已经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她只是趴在那里,身体因为剧烈的抽噎,一下一下地颤抖着,像一片在狂风暴雨中,随时都会被撕碎的落叶。
眼泪,模糊了她的视线。
地板上那个小小的U盘,在朦胧的泪光中,闪烁着微弱的光。
它不再是魔鬼。
那是他用自己的前途,自己的名誉,自己的爱情,甚至是自己的命,换来的一封……迟到了三年的遗书。
苏晚伸出颤抖得不成样子的手,用尽全身的力气,将那个U盘,死死地攥进了掌心。
冰冷的金属外壳,硌得她掌骨生疼。
她缓缓地,缓缓地从地上撑起身体。
她哭他的愚蠢,哭自己的无知。
更哭他们之间,再也无法回头的……这三年。
苏晚扶着桌沿,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,像一个迷路的孩子,茫然地环顾着这个空荡荡的,没有一丝他的气息的房间。
悔恨,像毒蛇一样,啃噬着她的五脏六腑。
如果……如果三年前,她能再聪明一点,再多问一句……
如果她没有被愤怒冲昏头脑,能看穿他拙劣演技下的痛苦和挣扎……
结局,会不会不一样?
可是,没有如果了。
苏晚的身体顺着桌沿滑落,最终瘫坐在地,她将脸深深地埋进双膝之间,发出了一声压抑到极致的,野兽般的哀嚎。
“啊——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