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句话，像是从苏晚燃烧的生命里榨出的最后一滴血，通过无数个麦克风，化作一道惊雷，劈开了雨幕，劈进了直播间，劈在每一个人的天灵盖上。
整个世界，死寂了一秒。
【卧槽！杀人？！】
【我他妈听到了什么？我没幻听吧？她说顾言深杀了她爹？】
【疯了，这个女人绝对是疯了！这种话也敢在直播里说？】
【二十万一条人命……我的妈呀，这个信息量太大了，我处理器烧了！】
现场的记者们也懵了，他们手里的相机都忘了按快门，只是呆呆地看着那个浑身湿透，却像一尊复仇女神像般矗立的女人。
顾言深的面容第一次出现了肉眼可见的扭曲。
不是因为那句指控。
杀人？笑话。法律讲的是证据，他有全世界最好的律师团队，能把黑的说成白的。
他真正在意的是，场面失控了。
这个女人，这个他以为能用钱轻易打发的蝼蚁，竟然当着千万人的面，掀翻了他精心布置的棋盘。
“放手。”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，试图挣脱苏晚的手。
然而，那只冰冷的手却收得更紧，刺骨的寒意让他一阵心烦意乱。
“苏晚，我警告你，饭可以乱吃，话不能乱说。”他压低了声线，每一个字都带着淬毒般的警告，“诽谤罪的代价，你承受不起。”
他以为苏晚会害怕，会退缩。
但苏晚只是看着他，脸上那个诡异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。
她甚至又往前逼近了一步。
雨水打湿的头发紧贴着她的脸颊，让她看起来像一个从深渊里爬出来的水鬼，来索命的。
“我承受不起？”她重复着这句话，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，“我父亲死了，母亲在ICU里等着钱救命，我的人生已经毁了，你告诉我，我还有什么承受不起的？”
她的质问，字字泣血，通过麦克风传遍全网。
直播间的弹幕，从刚才的质疑和嘲讽，开始出现了微妙的变化。
【等一下……她说她妈在ICU？需要钱救命？】
【如果她真的需要钱，那她为什么不接？反而说出这种话……】
【这剧情不对啊，如果是为了钱，现在拿钱走人不是最好的选择吗？】
【难道……真的有内情？】
顾言深清晰地感受到了舆论风向的偏转。
他不能再让这个女人说下去了。
他用另一只手，猛地推开苏晚。
苏晚本就摇摇欲坠，被他这么一推，踉跄着后退了好几步，重重地摔在冰冷的积水里，溅起一片水花。
狼狈不堪。
像一条被主人遗弃的流浪狗。
顾言深居高临下地看着她，重新整理了一下自己被弄皱的风衣袖口，恢复了那副高高在上的贵公子派头。
他知道，他必须用更极致的羞辱，来夺回主动权。
“李维。”他头也不回地喊了一声。
李维一个激灵，连滚带爬地从人群后跑了过来，手里还提着一个公文包。
“顾总。”
顾言深没有看他，只是盯着地上的苏晚，那副样子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厌恶。
“看来二十万，满足不了你的胃口。”
他从李维打开的公文包里，拿出了一本支票簿和一支万宝龙的钢笔。
“唰唰唰。”
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，在寂静的雨夜里，格外刺耳。
所有镜头都对准了他。
他写得很慢，确保每个人都能看清。
然后，他“撕拉”一声，扯下了那张支票。
“一百万。”
他再次走到苏晚面前，将那张轻飘飘的纸片递到她眼前，动作优雅，却带着致命的恶意。
“这个数字，够了吗？”
“够你闭上嘴，带着你的疯话，永远从我面前消失。”
一百万！
现场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。
直播间彻底炸了。
【一百万！我的天！现金换支票，数字翻了五倍！】
【顾总牛逼！用钱砸死她！我看她这下接不接！】
【接啊！快接啊！傻子才不接！这可是一百万！够她妈在ICU住一年了！】
【尊严在一百万面前一文不值，我要是她，我当场给顾总磕一个。】
所有人都觉得，这次，苏晚没有任何理由拒绝。
这是天降横财，是救命的钱。
她的坚持，她的控诉，在这一百万面前，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。
只要她接了，她就彻底坐实了“为钱撒泼”的疯女人形象，再也无法翻身。
而顾言深，则会成为那个被前妻纠缠不休，却依旧大度仁慈的完美受害者。
李维紧张地看着苏晚，他觉得这次稳了。
没有人能拒绝一百万的诱惑，尤其是一个走投无路的人。
苏晚趴在水里，雨水和泥水糊了她一脸。
她缓缓抬起头，看着眼前那张写着惊人数字的支票，又看向顾言深那张俊美却冷漠的脸。
她忽然笑了。
那笑容带着一丝凄凉，一丝解脱，和一丝燃尽一切的决绝。
在所有人错愕的注视下，苏晚伸出了她那只沾满泥水的手。
她接过了那张支票。
顾言深的脸上，终于浮现出一丝胜利者的轻蔑。
直播间里，一片叹息和嘲讽。
【唉，我还以为她多有骨气呢，结果还不是为了钱。】
【一百万啊，谁顶得住？理解理解。】
【散了散了，闹剧结束，就是一个贪得无厌的女人。】
然而，下一秒。
让所有人眼球炸裂的一幕发生了。
苏晚没有把支票放进口袋。
她用两只手，捏住了支票的两端。
然后，用尽了全身最后一丝力气。
“刺啦——！”
一声清脆到极致的撕裂声，响彻全场！
那张价值百万的支票，被她当着所有摄像机的面，撕成了两半！
现场一片死寂。
所有人都石化了。
顾言深脸上的轻蔑，瞬间凝固。
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。
“刺啦！”
“刺啦！”
苏晚机械地，疯狂地，将那两半纸片，撕成了四半，八半，十六半……
直到它变成一堆细碎到无法拼凑的纸屑。
她摊开手。
任由那些承载着“一百万”这个数字的碎屑，被风吹起，被雨打湿，和地上的泥水混在一起，变得肮脏不堪。
然后，她抬起头，直视着顾言深那双终于出现震动的眼睛。
她一字一句，清晰而响亮，声音穿透雨幕，砸在每个人的心上。
“顾言深，我的清白，不是你的钱能衡量的！”
“我今天来，不是要钱！”
“是要一个道歉！”
轰——！
现场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快门声，闪光灯亮得如同白昼。
顾言深还维持着递出支票的姿势，僵在原地。
脸上的从容和掌控，第一次出现了彻底的裂痕。
直播间的弹幕，在静止了三秒之后，以一种核爆级别的速度，疯狂刷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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舆论的风向，在这一刻，发生了惊天动地的逆转！
无数网友，在屏幕前，看着那个撕碎了百万支票，只为求一个道歉的女人，心中涌起同一个疑问。
这个女人，到底经历了什么？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