戒指。
苏晚的大脑宕机了足足三秒。
戒指?
什么戒指?
他刚从鬼门关里被拽回来,意识都未必完全清醒,怎么会突然提这个?
顾言深干裂的嘴唇又动了动,似乎想重复,却因为极度的虚弱,连发出一个音节都耗尽了力气。他只能用那双恢复了清明的眼睛,固执地、一瞬不瞬地凝视着她。
那里面没有了昏迷时的混沌,只有一种不容错辨的认真。
“顾先生醒了!”
“快!通知主任!准备做全面检查!”
没等苏晚想明白,闻讯赶来的医生和护士已经蜂拥而入,迅速将病床围得水泄不通。
各种仪器的声音,医护人员快速而专业的指令,瞬间填满了整个空间。
苏晚被一股温和的力量请到了外围。
她看着他们为他检查身体,听着那些她听不懂的医学术语,一颗悬了几天几夜的心,终于在这一刻,缓缓落回了实处。
他醒了。
他真的醒了。
这个认知,让她浑身的力气都仿佛被抽空,双腿一软,几乎要瘫倒在地。
幸好,身后的墙壁给了她支撑。
直到医生宣布顾言深生命体征平稳,只是身体还极度虚弱需要静养,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时,苏晚的脑子里,依然盘旋着那两个字。
戒指……
他到底,是什么意思?
几天后,顶级的康复套房内。
昔日在舞台上光芒万丈的顶流巨星顾言深,如今彻底沦为了一个大型“人形挂件”。
苏晚走到哪儿,他的视线就跟到哪儿。
只要她离开他的视线范围超过五分钟,哪怕只是去个洗手间,病床上的男人都会开始变得焦躁,然后用那把恢复了一点的沙哑嗓子,一遍遍地喊她的名字。
“苏晚。”
“苏晚。”
一声比一声执着,直到她出现在门口,他才会安静下来。
此刻,苏晚正坐在沙发上处理工作室堆积的邮件,敲击键盘的声音在安静的病房里格外清晰。
“苏晚。”
病床上传来幽幽的一声。
苏晚头也不抬。
“干嘛?”
“手疼。”
这借口他一天能用八百遍。
苏晚忍住翻白眼的冲动,继续处理工作:“手疼就按铃叫护士,她们比我专业。”
“护士没用。”顾言深的语调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,“你过来,你过来就不疼了。”
苏晚的指尖在键盘上一顿。
她深吸一口气,终究还是认命地合上了笔记本电脑。
走到床边,她没好气地问:“又怎么了,顾大少爷?”
顾言深抬起那只没打点滴的手,指了指床头柜上那碗已经温热的粥。
“饿了。”
苏晚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,离他上次吃饭才过去两个小时。
她面无表情地端起碗,拿起勺子,舀了一勺递到他嘴边。
“张嘴。”
顾言深顺从地张开嘴,将粥咽了下去,整个人透着一股病后的乖顺。
苏晚看着他这副样子,心里的那点烦躁早就烟消云散。
她知道,他根本不是手疼,也不是真的饿。
他只是在用这种最幼稚的方式,确认她的存在。
这个男人,在生死边缘走了一遭,安全感几乎降到了零点。
喂完小半碗粥,苏晚放下碗,想去给他拿水。
手腕却被他一把拉住。
他的力气不大,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固执。
“别走。”
“我不走,我去给你倒杯水。”苏晚无奈地解释。
“让护工去。”他看着她,眼睛里写满了“你哪儿都不许去”。
苏晚彻底没脾气了。
她妥协地坐回床边的椅子上,任由他牵着自己的手。
男人的体温透过肌肤传来,带着病态的灼热,却让她无比心安。
为了安抚广大粉丝的情绪,工作室的官方账号偶尔会发布一些顾言深康复情况的Vlog。
内容都极其简单。
或是苏晚在给他读当天的新闻报纸,他靠在床头安静地听着。
或是午后的阳光下,她趴在床边小憩,他醒着,就那么静静地看着她。
没有一句亲密的对话,没有一个过火的举动。
但那种失而复得的珍视,和萦绕在两人之间的温柔缱绻,却透过屏幕,狠狠地击中了每一个人的心。
于是,网络上的风向,悄然发生了变化。
最开始,评论区是清一色的“求求了,快复合吧!我的CP不能就这么BE了!”
后来,变成了“复合已经满足不了我们了,请原地领证结婚!”
再后来,粉丝们自发成立了“顾苏夫妇催婚委员会”,每天在工作室官博底下打卡催婚,花样百出,俨然成了一场全网参与的狂欢。
“催婚委员会第一天打卡!民政局我已经给你们搬来了,请两位当事人自觉一点!”
“今天的糖分也超标了!顾言深那是什么绝世小奶狗!爱了爱了!”
“只有我一个人好奇吗?顾言深醒来第一句话到底说了什么?为什么晚姐的表情那么震惊?”
这条评论,被顶上了热评第一。
苏晚刷到的时候,正坐在窗边削苹果。
看到这个问题,她削苹果的动作微微一顿。
她偏过头,看向病床上正在假寐的男人。
这几天,她旁敲侧击过好几次,想问他那天为什么会说“戒指”,但他每次都只是笑笑,闭口不谈,仿佛那只是她的一场幻觉。
可那双清醒的,带着执念的眼睛,又怎么会是幻觉?
就在这时,床上的男人忽然睁开了眼。
“过来。”
他的嗓音已经恢复了不少,虽然还有些低,却带着一种独特的磁性。
苏晚放下水果刀,走了过去。
“怎么了?”
顾言深没有回答,而是从被子底下,慢慢伸出了自己的手。
他摊开,一只用输液管上那种半透明的细条,被笨拙地编成了一个圆环的东西,静静地躺在他的掌心。
那手工,粗糙得不忍直视。
接头的地方甚至还歪歪扭扭的。
苏晚却在看到它的那一瞬间,呼吸都停滞了。
顾言深拉过她的左手,神情是前所未有的庄重。
他将那个丑丑的“戒指”,小心翼翼地,套上了她的无名指。
尺寸,竟然刚刚好。
“那天,我听到了。”
他抬起头,凝视着她早已呆滞的脸,一字一句,无比清晰。
“你说,只要我醒过来,就再嫁给我一次。”
轰的一声。
苏晚的脑子里,有什么东西彻底炸开了。
“现在没条件,先用这个预定。”
男人的手指轻轻摩挲着她无名指上的塑料圆环,动作珍视得如同在触碰稀世珍宝。
“等我出院,第一件事,就是去把真的换回来。”
苏晚怔怔地看着手上那个丑得别具一格的“戒指”。
看着他苍白却认真的脸。
看着他眼睛里毫不掩饰的,失而复得的狂喜与虔诚。
她笑着,笑着,眼泪却毫无预兆地,大颗大颗地砸了下来。
她用力地点头,喉咙里哽咽得发不出一个完整的音节。
“好。”
“我等你。”
一滴滚烫的泪,恰好滴落在那枚简陋的塑料戒指上,折射出窗外金色的阳光,璀璨得胜过世间所有的钻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