死寂。
坠落的巨物带来了极致的死寂。
那呼啸的风声仿佛凝固,人群的尖叫卡在喉咙,时间被无限拉长。
所有人都看见了,顾言深站在那片巨大的阴影之下,他没有动。
他甚至没有抬头。
就在那重达数百公斤的金属怪物即将触碰到他发梢的前一秒。
啪!
整个世界,陷入了纯粹的黑暗。
没有一丝光亮。
视觉被剥夺,听觉却被无限放大。坠落的呼啸声戛然而止,取而代代的是音响被强行切断后爆出的一阵刺耳长鸣。
“滋啦——”
那声音像是尖锐的指甲刮过黑板,刺得人耳膜生疼。
黑暗与噪音,将刚刚的视觉冲击瞬间转化为更深层次的恐慌。
“怎么回事?”
“停电了?”
“灯!灯砸下来没有?顾总怎么样了?”
尖叫声、哭喊声、桌椅被撞翻的声音混杂在一起,恐慌在黑暗中发酵,整个会场彻底失控。
然而,这片极致的混乱并未持续太久。
一束光。
一束孤零零的、雪白刺目的追光,毫无征兆地撕裂了黑暗。
但它没有照向主舞台,没有照向任何一位宾客。
它以一个诡异的角度,越过所有惊慌失措的人群,精准地、蛮横地,打在了宴会厅二楼,B区三号控制室那面巨大的单向玻璃上。
备用电源启动了。
却只为这一束光而亮。
强光穿透玻璃,将后台控制室内的情景,清晰地投射在每一个人的面前。
顾明宇就站在那里。
他一手死死按着总电源的电闸,身体因为用力而微微前倾。
他脸上还凝固着计划得逞后,来不及收敛的、扭曲而疯狂的笑意。
那一瞬间,他就是舞台上唯一的主角。
全场所有的大屏幕,也在同一时间亮了起来。
画面同步切换,给那张狰狞的脸一个巨大的特写。
会场内诡异地安静下来。
所有人都愣住了,看着那个被钉在光柱里,如同滑稽标本的男人。
还没等众人从这诡异的一幕中反应过来。
音响里的刺耳杂音消失了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段经过处理的音频,清晰地在会场上空回荡。
“……对,就是要乱,越乱越好!那个姓苏的女人肯定有后手,必须让她顾不过来。”
是顾明宇的声音。
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兴奋和狠毒。
“舞台灯光只是个幌子,吸引所有人注意力的烟雾弹而已……等全场断电,一片混乱的时候,你们就动手,把那个老东西给我弄出来!”
“钱少不了你们的,只要事成,我保证你们下半辈子衣食无忧……”
“顾言深?他算个什么东西!一个瘸子,一个快死的人,也配跟我争?等我掌控了顾家,他和他那个女人,都得给我跪下!”
一段段加密通话被技术还原,剪辑成了一场完整的“犯罪自白”。
他如何策划绑架,如何制造混乱,如何觊觎家产,如何恶毒地诅咒顾言深和苏晚……
被他自己,一字一句,亲口说了出来。
公之于众。
通过全球直播的镜头,传遍了世界的每一个角落。
聚光灯下,顾明宇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了。
他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,从不敢置信,到惊恐,再到彻底的绝望。
他成了舞台上唯一的小丑。
他缓缓转动僵硬的脖颈,望向主舞台的方向。
主舞台的灯光,不知何时已经重新亮起。
那摇摇欲坠的灯光矩阵,不知何时已经稳稳地固定在了原处,仿佛刚刚那惊心动魄的一幕从未发生。
顾言深就站在那里,安然无恙。
他身边的苏晚,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台下第一排,正静静地回望着他。
一个光芒万丈,宛若神祇。
一个沉静如海,深不可测。
他们站在一起,仿佛天生就该如此。
顾明宇终于明白了。
所有的一切,都是一个局。
一个为他量身定做的,请君入瓮的局。
他不是输给了顾言深。
他是输给了他自己内心的贪婪、嫉妒,和那无处发泄的阴暗。
“不……不……”
他失神地呢喃着,身体软了下去。
“抓住他!”
几名早已就位的保安和警察破门而入,瞬间将他控制住。
顾明宇没有反抗。
他只是痴痴地望着台上的那对璧人,浑浊的眼珠里,滚下两行迟来的泪水。
“妈……”
“我错了……”
这是对他自己,也是对那个被他怨恨了一生的兄长,迟到了太久的忏悔。
晚宴在短暂的混乱后,迅速恢复了秩序。
顾言深重新站在舞台中央。
他没有继续未完的致辞,只是将目光投向台下,穿过人群,准确地落在了苏晚身上。
他朝她伸出了手。
苏晚微笑着,提着裙摆,一步步走上台阶,将自己的手,放进了他的掌心。
两人十指紧扣。
面向全世界的镜头和闪光灯。
所有的风雨都已过去。
从今以后,他们将并肩为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