现场的雨，还在下。
裹挟着泥泞的碎纸屑，像是对一场金钱闹剧的无声嘲讽。
顾言深僵硬地维持着递出支票的姿势，雨水顺着他昂贵的西装下摆滴落，狼狈不堪。
他引以为傲的掌控力，在苏晚那句“我要一个道歉”面前，碎得一败涂地。
而此时，京市CBD顶层的某间办公室里，一个穿着干练西装的女人，正饶有兴致地看着面前巨大的监视器屏幕。
屏幕上，正是这场直播的实时画面。
女人端着一杯红酒，轻轻晃动，唇边噙着一抹猎人般的笑意。
“张总，顾氏集团的公关团队已经快疯了，股价开始出现小幅波动。”助理在一旁恭敬地汇报。
被称作张总的女人，正是业内无人不知的金牌制作人，张瑶。
她捧红的明星，做爆的综艺，十个手指都数不过来。
“疯了？好戏才刚刚开始。”张瑶的指尖在屏幕上苏晚那张倔强的脸上轻轻一点。
“一个被豪门抛弃、身负冤屈、却敢当众撕碎百万支票求清白的疯女人。”
“一个自以为是、想用钱摆平一切、结果被前妻当众打脸的傲慢总裁。”
“啧，多完美的戏剧冲突。”
她放下酒杯，站起身，气场全开。
“通知下去，《离异夫妻》项目，立刻启动。”
助理有些犹豫：“可是张总，顾言深这种身份的人，不可能愿意上这种节目自揭伤疤的。”
张瑶笑了，笑意却未达眼底。
“他会的。”
“去查一下顾氏最近和华尔街资本签的对赌协议，把里面的违约风险，‘不经意’地透露给几家财经媒体。”
“然后，拿着我们的节目企划书，去告诉顾言深的团队。”
“要么，上节目，把这场危机变成一场洗白和营销的狂欢，股价还能救回来。”
“要么，就等着我和媒体一起，把他和他的顾氏，钉在耻辱柱上。”
“记住，我们不是在商量，是在通知他。”
……
顾氏集团，公关部。
气氛压抑得仿佛能拧出水来。
李维的电话已经被打爆了，他焦头烂额地指挥着下属删帖、控评，但舆论的洪水根本堵不住。
“#前妻当众撕毁百万支票#”
“#顾言深 道歉#”
“#苏晚 清白#”
一个个词条像是巴掌，狠狠扇在顾氏集团的脸上。
顾言深坐在会议室的主位上，面沉如水。
他从未想过，自己会被苏晚这样一个他从未放在眼里的女人，逼到如此境地的。
就在这时，法务部总监神色慌张地闯了进来。
“顾总，不好了！华尔街那边传来消息，如果我们不能在24小时内平息这次的负面舆论，他们可能会重新评估我们的对赌协议！”
“什么？”会议室内一片哗然。
那份对赌协议，关系着顾氏未来五年的生死存亡！
李维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。
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桃色新闻了，这是能动摇公司根基的巨大危机！
“叮铃铃——”
李维的私人手机响了。
是一个陌生的号码。
他烦躁地接起：“谁？”
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从容不迫的女声：“你好，我是星芒娱乐的制作人，张瑶。”
李维一愣。
张瑶？那个从无败绩的综艺之神？
“我手上有一个项目，叫《离异夫妻》，我想，顾总现在应该很需要这样一个澄清误会、重塑形象的平台。”
李维瞬间明白了对方的来意。
这是趁火打劫！
可他们，偏偏没有任何拒绝的资格。
挂断电话，李维艰涩地看向顾言深：“顾总，星芒娱乐的张瑶……她邀请您和苏晚小姐，一起参加一档叫做《离异夫妻》的直播综艺……”
“她说，这是我们唯一的选择。”
整个会议室，死一般的寂静。
所有人都清楚，这是一杯毒酒，但他们必须得喝。
当天晚上八点。
顾言深有一个早就定好的品牌直播。
直播间里，合作方的主持人战战兢兢，手心全是汗。
弹幕上，根本没人关心产品，全都是对白天那场风波的追问和嘲讽。
【哟，顾总还有心情出来卖货呢？前妻的道歉给了吗？】
【一百万都不要，就求一个道歉，这个苏晚到底受了多大的委屈啊？】
【顾总，正面回应一下吧！逃避解决不了问题！】
主持人擦了擦汗，按照公关团队给的剧本，小心翼翼地开口：“顾总，关于白天的一些……一些小误会，大家都很关心，您方便和大家聊聊吗？”
镜头前，顾言深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冷静自持。
他面无表情，对着镜头，一字一句地念出公关稿。
“为了厘清误会，我和苏晚小姐，会一同参加《离异夫妻》这档节目，给大家一个完整的交代。”
话音刚落。
直播间的弹幕，在静止了一秒后，以一种山崩地裂般的气势，彻底爆炸！
【？？？我没听错吧？离异夫妻上综艺？】
【卧槽！玩这么大？这是什么顶级修罗场！】
【顾总被逼到这个份上了吗？笑死，这是打算在全国人民面前演戏洗白？】
【苏晚会同意？我不信！】
就在弹幕刷到飞起，所有人都在质疑苏晚不可能答应的时候。
直播间的门，“吱呀”一声，被推开了。
一道身影，踩着清脆的高跟鞋声，一步一步，从阴影中走入灯光下。
全场，瞬间安静。
来人穿着一袭简约却气场全开的红色连衣裙，衬得皮肤白到发光。
精致的淡妆，勾勒出她原本就昳丽的五官，与白天那个在泥水里打滚的狼狈女人，判若两人。
是苏晚！
她仿佛不是走进了别人的直播间，而是走上了属于自己的加冕典礼。
主持人已经完全傻了，结结巴巴地问：“苏……苏晚小姐，是……是什么让你决定……”
苏晚没有看他。
她径直走到台前，自然而然地从主持人僵硬的手中，接过了话筒。
她的视线，先是扫过屏幕上那些疯狂滚动的弹幕，最后，落在了身旁那个男人僵硬的侧脸上。
顾言深死死地盯着她，第一次，他从这个女人身上，感到了一种完全陌生的、无法掌控的压迫感。
万众瞩目之下，苏晚红唇轻启。
“我是来拿巨额报酬，顺便洗刷冤屈的。”
现场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。
她顿了顿，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，一锤定音。
“至于复合？顾先生，你想多了。”
话音落下的瞬间，直播间在线人数冲破了平台有史以来的最高记录。
屏幕，卡了。
下一秒，彻底黑屏。
服务器，直接崩了。
而顾言深站在那片刺目的灯光下，大脑，有那么一瞬间是空白的。
他第一次在这个他以为能掌控一切的女人面前，感到了彻底的失控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