电话被干脆地挂断。
苏晚将手机随手扔回桌上,动作轻巧得仿佛刚才下达的不是一个足以让百亿帝国倾覆的指令,而是点了一份外卖。
顾言深看着她,喉咙干涩,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房间里依旧是键盘的密集敲击声,但气氛已经截然不同。
那是一种尘埃落定后的冷静,一种属于胜利者的从容。
这场战争,结束了。
甚至在绝大多数人还没反应过来之前,就已经结束了。
接下来的七天,顾言深像是活在一部新闻纪实片里。
恒丰资本的神话,以一种雪崩式的姿态彻底崩塌。
股价跌停,资产被冻结,合作伙伴连夜发布声明撇清关系。
钱耀华从一个叱咤风云的资本大佬,沦为被无数受害者堵在门口咒骂的过街老鼠。
他那些藏在海外的资产,豢养的情人,见不得光的交易,全都被扒了个底朝天,成了全国人民茶余饭后的谈资。
而苏晚的名字,从头到尾,都没有出现在任何一篇报道里。
她就像一只潜伏在深海的巨兽,只在必要时浮出水面,用雷霆一击将猎物拖入深渊,然后便悄无声息地,再次隐匿于黑暗。
一周后,《追光者》的首映礼,在万众瞩目中盛大举行。
因为恒丰资本的覆灭,这部电影被动地染上了一层传奇色彩。所有人都知道,导演顾言深动了不该动的人,却又被一股更神秘、更强大的力量保了下来。
这让《追光者》本身,成了一个巨大的“痒点”。
影院的灯光缓缓暗下。
巨大的银幕亮起,故事开始。
顾言深没有坐在贵宾席,而是和苏晚一起,坐在了最后一排最不起眼的角落。
他没有看电影。
这两个小时里,他一直在看身旁的苏晚。
她看得极其认真,专注得像个第一次看电影的孩子。
光影在她脸上明明灭灭,将她那张总是冷静淡漠的脸,映照出几分难得的柔和。
顾言深的心,也跟着那光影,一点点变得柔软滚烫。
直到片尾曲响起,演职员表滚动,影院的灯光重新亮起。
苏晚才转过头,看着他。
她的脸上,还带着未干的泪痕。
顾言深的心脏被狠狠撞了一下。
他从未见过她哭。
在他面前,她永远是无坚不摧,永远是运筹帷幄。
他伸出手,指腹轻轻擦过她的脸颊。
“怎么了?”
“电影很好。”苏晚吸了吸鼻子,有些不好意思地别开脸,“就是结局太苦了。”
顾言深笑了。
他倾身过去,在她耳边低语:“生活比电影甜,就够了。”
潮水般的掌声,在这一刻,毫无征兆地爆发。
从第一排,到最后一排。
经久不息,震耳欲聋。
许多观众站了起来,一边鼓掌,一边擦着眼泪。他们用最炙热,最真诚的掌声,向这部电影,向主创团队致敬。
顾言深牵着苏晚的手,走上舞台。
制片人、主演们早已激动得语无伦次。
顾言深站在舞台中央,看着台下那一双双被感动的通红的眼睛,心中百感交集。
他所有的坚持,所有的苦难,在这一刻,都得到了回应。
主持人眼含热泪,声音都带着哽咽:“感谢顾导为我们带来这么优秀的作品!下面,我们进入映后互动环节,大家有什么问题想问主创的吗?”
无数手臂刷地一下举了起来。
气氛热烈到了极点。
主持人随机点了一位坐在前排的媒体记者。
那是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,看起来斯斯文文,一开口,却露出了淬毒的獠牙。
他没有看顾言深,而是将话筒直直地对准了苏晚。
“苏晚女士,您好。我是《娱乐前沿》的记者。首先恭喜顾导的电影大获成功。”
他先是客套了一句,随即话锋一转,变得尖锐无比。
“众所周知,这部电影从筹备到上映,背后最大的支持者就是您。而这部电影讲述的,也是一个女性在黑暗中追逐光明的故事。这无疑是顾先生送给你的最好礼物。”
现场的掌声渐渐平息,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。
果然,记者推了推眼镜,抛出了那个真正的问题。
“我的问题是,这是否意味着,一个女性的成功,无论她在自己的领域多么出色,最终还是要通过一个强大的男性,来为其加冕和正名?”
嗡。
整个影厅,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。
所有热烈的气氛,瞬间凝固成冰。
这个问题,太恶毒了。
它完全无视了苏晚在商业上的成就,无视了她对这部电影的拯救,而是用一种极其阴险的方式,将她的所有付出,矮化成了爱情的附属品,将她定义成一个“需要男人来正名的女人”。
这是捧杀,更是诛心。
几乎所有人的视线,都聚焦在了苏晚身上,带着探究,带着同情,也带着一丝不怀好意的期待。
顾言深的血液,刹那间冲上了头顶。
一股暴怒的情绪,在他胸腔里疯狂冲撞。
他正要上前一步,从那个记者手里夺过话筒,告诉所有人,没有苏晚,就没有这部电影,更没有站在这里的他。
一只柔软的手,却轻轻按住了他的手腕。
是苏晚。
她对他摇了摇头,示意他冷静。
然后在全场死一般的寂静中,苏晚从主持人手里,接过了话筒。
她的动作很慢,很稳。
咔哒。
话筒开关被打开的轻响,通过音响,传遍了影厅的每一个角落。
苏晚抬起头,平静地看向那个提问的记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