聚光灯下的辉煌与喧嚣,终究会随着人潮散去而落幕。
当那两封烫金的信函被妥善收好,宴会厅里的沸腾也渐渐归于平静,只剩下一些意犹未尽的低语和揣测。
车子平稳地驶入夜色,将城市的流光溢彩甩在身后。
车厢内很安静。
那两封来自戛纳的信函,就并排放在他们中间的座位上,安静地承载着足以颠覆整个行业的重量。
许久,顾言深打破了沉默。
“明天,陪我去个地方。”
他的嗓音很平,听不出什么情绪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笃定。
苏晚侧过头看他,城市的霓虹在他深邃的轮廓上一闪而过。
她没有问去哪里,也没有问为什么。
“好。”
一个字,就是她全部的回答。
……
第二天清晨,天色是灰蒙蒙的。
细雨缠绵,敲打在车窗上,晕开一片模糊的水汽。
车子一路向着城郊驶去,远离了市中心的钢筋水泥,路边的景色逐渐被大片的绿色覆盖,在雨雾中显得格外宁静。
最终,车在郊外一处安静肃穆的墓园外停下。
顾言深下车,撑开一把黑色的伞,绕过来为苏晚打开车门。
苏晚抬头看了一眼墓园的名字,心里那点模糊的猜测瞬间被证实。
她什么也没说,只是默默地走下车,站到伞下,任由他将自己护在怀侧。
这里,她知道。
是顾言深母亲长眠的地方。
一个他从未对任何人提起,也从未带任何人来过的,只属于他自己的禁地。
雨水打在伞面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脚下的石子路被冲刷得干干净净,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青草的湿润气息。
顾言深一手撑着伞,一手牵着苏晚,沉默地走在墓碑之间。
他最终在一块墓碑前停下。
那是一块很干净的墓碑,显然经常有人打理。
照片上的女人,有着一双温柔的眼睛,笑容恬静而美好。即便岁月流逝,照片泛黄,那份温柔也仿佛能穿透时光。
顾言深松开苏晚的手,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洁白的手帕。
他蹲下身,仔仔细细地,一遍又一遍地擦拭着墓碑上那张温柔的笑脸。
他的动作很慢,很轻,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珍重。仿佛他擦拭的不是一块冰冷的石头,而是母亲从未离开过的面庞。
苏晚就静静地站在他身后,为他挡住斜飘进来的雨丝。
她看着他宽阔的背影,看着他小心翼翼的动作。
这一刻,他不是那个万众瞩目的影帝,不是那个在商场上杀伐果决的顾总。
他只是一个,在思念母亲的,普通儿子。
终于,他擦完了。
墓碑上的照片,在雨中更显清晰。
他站起身,重新牵住苏晚的手,将她带到自己身边,与他并肩面对着墓碑。
他的手心很暖,带着一种让人心安的力量。
他凝视着照片上母亲的笑,过了很久,才缓缓开口。
那声音很轻,却异常清晰,穿透了淅淅沥沥的雨声。
“妈,我把她带回来了。”
苏晚的心猛地一颤。
只这一句,她便觉得喉咙发紧,有什么东西堵在那里。
顾言深攥着她的手,紧了紧,继续说道。
“她叫苏晚,是个很厉害、很勇敢的女人。”
他的话语里,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骄傲,和一种失而复得的珍视。
“以前是我不好,把她弄丢了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里染上一抹沉痛的沙哑,那是对过往岁月无声的忏悔。
“以后,我会用我的一生,把她捧在手心里,再也不让她受一点委……”
那个“屈”字,还未说出口。
苏晚的手指猛地收紧,用力回握住他。
一个字都不需要再说。
她懂。
她全都懂。
他口中那个“不好”的过往,那个把她“弄丢”的曾经,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痛苦和挣扎。那个活在阴影里,用冷漠和孤僻伪装自己的少年,在这一刻,终于愿意走出那片禁锢他多年的牢笼。
这个简单的仪式,不是做给任何人看的。
这是他与自己充满创伤的过往,进行的一场最彻底的和解。
顾言深感受到了掌心传来的力道,那未竟的话语便消散在了雨里。
他不需要说完了。
她懂他。
这就够了。
他缓缓转过头,看向身边的苏晚。
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滑落,划过他挺直的鼻梁,也模糊了他的视线。
他不再是那个孤僻的少年,而是一个准备好,也完全有能力承担起未来的男人。
他将他们紧紧相连的手举到唇边。
隔着微凉的雨意,一个轻柔的吻,落在了苏晚的手背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