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后的天空,被洗得像一块通透的蓝色玻璃。
温暖的阳光透过宽大的落地窗,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。
这是他们的新家,一套能俯瞰整条江景的高层公寓。客厅里散落着几个打开的行李箱,苏晚正弯腰将叠好的衣物一件件放进去。
他们准备去旅行,去一个很远,很温暖的地方。
顾言深从厨房走出来,手里端着一杯温好的牛奶,递到苏晚手边。
苏晚接过,喝了一口,牛奶的温度刚刚好。
他没有说话,只是蹲下身,开始帮她整理另一个箱子。动作有些笨拙,但每一样东西都放得很整齐。
阳光照在他身上,为他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。曾经笼罩在他周身的阴郁和冷漠,似乎真的被那场雨彻底冲刷干净了。
一切都安静而美好。
直到门铃声突兀地响起。
苏晚起身去开门,是公寓的管家,手里拿着一个很薄的快递文件袋。
“顾先生,有您的一封平信。”
顾言深走过来,接过了信。
那是一个最普通的牛皮纸信封,没有印任何标志。上面的地址和姓名,都是手写的。
字迹有些潦草,却透着一股奇怪的力道。
他的动作顿住了。
苏晚也看见了信封角落里,那个清晰的寄件地址。
A市第一监狱。
寄信人的名字,只有三个字。
顾明宇。
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。阳光依旧明亮,却驱不散那三个字带来的寒意。
苏晚看向顾言深。
他的脸上没有什么多余的起伏,只是拿着信封的手,停在了半空中。
良久,他什么也没说,转身走到客厅的沙发边,用指尖撕开了信封的封口。
里面只有一张薄薄的信纸,是那种最廉价的,带着格子的作业纸。
苏晚没有凑过去看,只是安静地站在不远处,给了他足够的空间。
顾言深展开了信纸。
信里的字迹,和他信封上的如出一辙。潦草,却又竭力维持着一种平静。没有开头客套的问候,也没有结尾虚伪的祝福,开门见山。
信里没有一句请求原谅的话。
更没有一句恶毒的诅咒。
顾明宇用一种近乎冷酷的,旁观者的口吻,剖析着自己失败又可悲的一生。
他说,他从小就嫉妒他。嫉妒他能得到母亲毫无保留的爱,嫉妒他即便沉默寡言,也能轻易吸引所有人的关注。
那种嫉妒像毒藤,缠绕了他整个童年和少年时期,让他变得扭曲而偏执。
他渴望母爱,渴望到了一种病态的地步。所以他恨,恨那个女人为什么只看得到顾言深,却看不到同样是她儿子的自己。
他承认了自己犯下的所有罪行。从最初的商业倾轧,到后来的绑架和蓄意伤害,他都写得清清楚楚,仿佛在陈述一份与自己无关的案件报告。
他甚至提到了白梦瑶。
他说,他从未真正爱过那个女人。她不过是他众多工具里,最顺手的一个。因为他知道,只有利用白梦瑶,才能最有效地刺痛顾言深。
信纸很薄,承载的内容却无比沉重。
顾言深看得非常慢,几乎是一字一句地读下去。他的姿态没有变,依旧是那个挺拔的身影,可苏晚却觉得,他身上某种沉重的东西,正在一点点剥落。
终于,他看到了信的结尾。
那里没有落款,没有日期,只有孤零零的一句话。
“我看见了后台屏幕上你的眼神,那一刻我明白了,我一生都错了。哥,祝你幸福,你值得。”
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江风拂过的轻响。
顾言深举着那张信纸,很久都没有动。
那句话,像一把钥匙,打开了他心里最后一道枷锁。
过往种种的怨恨,那些纠缠不清的伤害,那些午夜梦回的质问,在这一刻,都找到了答案。
不是原谅。
也无关仇恨。
只是释然了。
他缓缓地,将那张信纸沿着折痕,仔仔细细地对折,再对折,最后变成了一个小小的方块。
他没有把它撕碎,也没有扔掉,只是起身,将它放进了书房的一个抽屉里,然后轻轻关上。
做完这一切,他走了回来。
他走到苏晚面前,停下。
午后的阳光将他的轮廓勾勒得无比清晰,也让他整个人看起来,前所未有的轻松。
他朝她伸出手。
“行李还没收拾完,顾太太。”
苏晚把自己的手放进他的大手里。
他用力回握住,将她拉进怀里,紧紧抱住。
这个拥抱很用力,带着一种失而复得的庆幸,和一种卸下所有重担后的轻盈。
心中最后一块关于过去的巨石,随着那个关上的抽屉,彻底落地。
苏晚环住他的腰,脸颊贴在他温热的胸膛上,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。
“顾言深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们什么时候出发?”
“现在。”
他松开她,低头看着她,然后俯身,将她拦腰抱了起来。
苏晚一声惊呼,下意识地搂住他的脖子。
“行李箱!”
“让管家来收拾。”
顾言深抱着她,大步走向门口,脸上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,如同少年般轻快的笑意。
他一脚踢开虚掩的门,抱着他的珍宝,走向外面那个真正属于他们的,阳光灿烂的世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