蔚蓝色的海岸线在舷窗外无限延伸,将天空与大海分割成两种纯粹的蓝。
十几个小时的飞行,跨越了整个欧亚大陆。
苏晚靠在顾言深的肩上,从浅眠中醒来。
他们没有带任何助理,这是一场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旅行。
或者说,一场披着工作外衣的蜜月。
飞机平稳降落在尼斯蓝色海岸机场。
湿润温热的海风迎面吹来,带着地中海独有的咸涩与芬芳。
戛纳,这座因电影而闻名于世的法国小镇,此刻正处于一年中最炙热喧嚣的时刻。
星光璀璨的电影节开幕式红毯,铺设在电影宫的台阶之上,一端连接着世界各地的顶级电影人,另一端,通向电影艺术的最高殿堂。
当顾言深挽着苏晚的手臂走上红毯时,两侧的闪光灯瞬间汇成了一片银色的海洋。
“Gu Yanshen!”
“Su Wan!”
“这边!看这边!”
夹杂着各种语言的呼喊声此起彼伏,快门声密集得如同暴雨。
苏晚穿着一身由知名设计师为她量身定制的星空色长裙,裙摆上缀满了细碎的钻石,在灯光下熠熠生辉,宛若将整条银河穿在了身上。
顾言深则是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手工西装,衬得他身形愈发挺拔。他不再是那个时刻紧绷,用冷漠包裹自己的影帝,卸下所有枷锁后,他整个人都透着一种从容而强大的气场。
他微微侧头,为苏晚挡住一个过于热情的镜头,动作自然而亲昵。
这一幕被精准地捕捉,瞬间传遍了全球的网络。
他们是《追光者》剧组的核心,也是本届电影节最受瞩目的亚洲面孔。顾言深更是收到了官方邀请,成为特邀评委之一。
这无疑是一种巨大的肯定。
走完漫长的红毯,进入酒会现场,喧嚣被隔绝在身后。
衣香鬓影,觥筹交错。
空气中弥漫着香槟与名贵香水混合的味道。
不少国际知名的导演和演员主动上前来与顾言深攀谈,言语间满是对《追光者》的赞誉和期待。
顾言深应对得体,游刃有余。
苏晚安静地陪在他身边,含笑听着,时不时举杯回应。
一切都显得那么完美。
直到一个身影的出现,打破了这和谐的氛围。
那是一个衣冠楚楚的白人中年男子,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,脸上挂着商人式的标准微笑。但他湛蓝色的眼珠里,却透着一种蛇类的阴鸷与冰冷。
他端着酒杯,径直朝着顾言深和苏晚走来。
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凝滞了一瞬。
原本环绕在顾言深身边的几位导演,在看到来人时,都默契地找了个借口,悄然散开。
气氛变得微妙起来。
苏晚感觉到,身侧顾言深原本放松的身体,在那一刻出现了极其短暂的僵硬。
虽然只有一刹那,但她还是捕捉到了。
那个男人停在了他们面前,举了举手中的香槟杯,笑容虚伪而客套。
“顾先生,久仰大名。我是威廉·哈里森。”
他用的是一口流利的中文,字正腔圆,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傲慢。
威廉·哈里森。
这个名字像一根针,瞬间刺破了顾言深心中刚刚愈合的疤痕。
好莱坞巨制《血色勋章》的制片人,《追光者》在本次电影节上最大的竞争对手。
更是那个曾经动用资本力量,将初出茅庐的他在好莱坞打压得体无完肤,甚至间接导致他母亲病情延误的哈里森家族的核心成员。
原来是他。
那些被尘封的,以为已经释然的往事,带着血腥气,猛然翻涌上来。
顾言深脸上的笑意淡去,他没有举杯,只是平静地看着对方。
“哈里森先生。”
他的回应很轻,却带着不容忽视的重量。
威廉·哈里森似乎很满意他这种反应,那虚伪的笑容加深了些许。
“真没想到,你还能走到今天这一步。恭喜你,终于从泥潭里爬了出来。”
他的话语里,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轻蔑和施舍般的“赞赏”。
苏晚挽着顾言深的手臂,下意识地收紧。
她能清晰地感受到,一股寒意正从顾言深的身上散发出来,割裂了周围温暖的空气。
这不是过去的怨恨,而是一种被触碰到底线的绝对冷漠。
顾言深没有动怒,他甚至还轻轻地拍了拍苏晚的手背,示意她安心。
然后,他抬起那双深邃的黑眸,直视着威廉。
“泥潭?”
他重复着这个词,尾音微微上挑,带着几分玩味。
“或许在哈里森先生看来,任何不属于你们资本掌控的地方,都是泥潭。”
威廉的笑容僵了一下。
他没想到,这个曾经被他们轻易捏在手里的东方人,如今敢用这种态度同他说话。
他眯起眼睛,那股阴鸷的感觉更重了。
“年轻人,有锐气是好事,但有时候,运气比锐气更重要。”
他意有所指地晃了晃杯中的香槟。
“希望你的电影,能像你本人一样,足够‘幸运’。”
赤裸裸的威胁。
新仇旧怨,在异国的名利场上,被这杯香槟点燃。
一场看不见的战争,已然打响。
顾言深忽然笑了。
那是一种极淡的,却又极冷的笑。
他终于端起了旁边侍者托盘里的一杯香槟,却没有与威廉碰杯,只是拿在手里,轻轻摇晃着橙黄色的液体。
“我的运气,从不靠希望。”
他抬起手,将杯中的香槟一饮而尽,然后将空杯稳稳地放回托盘。
整个过程,他没有再看威廉一眼。
“我们走。”
他揽过苏晚的腰,转身就要离开这个令人不快的角落。
威廉·哈里森被他彻底的无视激怒了,他上前一步,压低了嗓音,用只有他们三人能听见的音量说。
“顾,别忘了你母亲是怎么……”
话未说完,一只手已经精准地扼住了他的手腕。
是顾言深。
他甚至没有回头,只是反手扣住了威廉。
那力道之大,让威廉瞬间变了脸色,手中的高脚杯都差点拿不稳。
“哈里森先生,”顾言深的声音从前方传来,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,却让威廉的背脊窜起一股寒流,“管好你的嘴。”
说完,他松开手,像是甩掉什么脏东西一样,带着苏晚,头也不回地走向酒会的另一端。
威廉·哈里森站在原地,揉着自己发红的手腕,看着那对渐行渐远的背影,湛蓝的眼珠里翻滚着恶毒的光。
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领结,端起酒杯,对着旁边一位相熟的评委,低声说了一句什么。
那位评委闻言,诧异地看了一眼顾言深的方向,然后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