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,天色还未完全亮透,戛纳的黎明被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彻底引爆。
豪华酒店套房内,气氛压抑得几乎凝固。
空气里弥漫着咖啡的苦涩香气,却无法驱散任何人的疲惫与焦虑。
公关总监陈阳的平板电脑屏幕上,赫然是几家国际顶级媒体的官网头条。
《好莱坞报道者》:《追光者》:一场华丽但疏离的东方独白。
《综艺》:顾言深的野心与失控:当表演技巧凌驾于情感共鸣。
每一篇,都用词考究,姿态客观,字里行间却埋着最恶毒的钢针。
“是捧杀。”陈阳的声音有些干涩,他划动着屏幕,将那些被特意加粗的句子展示给众人看。
“‘极具风格化的东方美学,却也构筑了难以逾越的文化壁垒’。”
“‘顾言深的表演充满了爆发力,这种力量却时常显得用力过猛,让角色失去了呼吸感’。”
他念出这些字句,套房里的温度仿佛又降了几度。
团队里的几个年轻人,脸色已经白了。他们都是跟着《追光者》一路从筹备走到现在的核心成员,这部电影是他们的孩子,是他们的心血。
现在,这个孩子正在被世界上最“权威”的一群人,用最“专业”的方式,判处死刑。
“这他妈的不是影评,这是谋杀!”一个年轻的副导演终于没忍住,一拳砸在沙发扶手上。
“他们甚至没有攻击我们的技术层面,因为无懈可击。他们攻击的是文化,是审美,是这些最主观,最无法辩驳的东西!”
“哈里森……一定是他。”宣发组的负责人咬着牙,“昨天酒会之后,我就觉得不对劲。他跟那几个评委聊了很久。”
整个作战室陷入了一种焦躁的死循环。
愤怒,却又无力。
对方的手段太过高明。
他们没有捏造事实,没有进行人身攻击,只是巧妙地利用了东西方天然存在的文化差异,将《追光者》定义为一个“西方人无法共情”的作品。
在戛纳这种国际电影节,这一个定义,足以致命。
评委团里,大部分都是西方人。这种潜移默化的引导,会像病毒一样侵入他们的判断。
顾言深一直没有说话。
他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,俯瞰着这座因电影而喧嚣的城市。海面在晨光下泛着金色的碎光,宁静而美丽,与套房内的气氛割裂成了两个世界。
他身上还穿着昨夜的衬衫,领口的扣子解开了两颗,整个人透着一股沉静到极致的压迫感。
他没有回头,团队成员甚至看不清他的神态,却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股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寒意。
这不是愤怒,而是某种更深沉的东西。
是多年心血被资本的傲慢肆意践踏的冰冷。
苏晚安静地坐在角落的单人沙发里,从头到尾,她一言不发,只是静静地听着,看着。
她的平静,与周围所有人的焦虑,格格不入。
直到陈阳深吸一口气,做出艰难的判断。
“老板,我们必须立刻启动紧急公关预案。联系所有我们能联系到的媒体和影评人,发布我们自己的声音。虽然……虽然可能收效甚微,但我们不能坐以待毙。”
“没用的。”
一道清冷的女声忽然响起,打断了陈阳的话。
所有人的动作都顿住了,齐刷刷地看向苏晚。
苏晚缓缓地站起身,她走到房间中央那张巨大的会议桌旁,将一直放在腿上的笔记本电脑,轻轻地放在了桌面上。
“啪”的一声轻响,在寂静的房间里,格外清晰。
“常规的公关手段,是在他们的规则里挣扎。”苏晚的指尖划过电脑外壳,环视了一圈面带困惑的众人。
最后,她的视线落在了窗边的顾言深身上。
“他们想用资本最擅长的舆论战来绞杀我们,那我们就得换个战场。”
顾言深终于缓缓转过身。
他看着苏晚,那双深邃的黑眸里,翻涌着众人看不懂的情绪。
团队里有人忍不住小声问。
“换个战场?我们……我们还能有什么战场?”
苏晚没有回答这个问题。
她打开了笔记本电脑,屏幕的光亮映照着她那张过分美丽的脸,冷静得没有一丝波澜。
她对着顾言深,也是对着所有人,一字一句地开口。
“别担心。”
“他们玩的是资本的规则,而我,是制定规则的人。”
整个房间,落针可闻。
所有人都被这句话震在原地,大脑一片空白。
他们看到了什么?
在所有人都陷入绝望的时候,老板娘,那个一直被他们当做顶流巨星背后美丽花瓶的苏晚,说出了这样一句话。
这不是安慰,更不是大话。
那是一种陈述。
一种来自另一个维度的,绝对的自信与掌控。
“欢迎来到我的主场。”
话音落下的瞬间,苏晚的手指开始在键盘上飞速跃动,发出一连串清脆的敲击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