洛杉矶的凌晨四点，是戛纳的午后一点。
而当夜幕重新降临这座南法小城，地中海的晚风也吹不散空气中弥漫的八卦与狂热。
戛纳电影节，官方酒会。
水晶灯的光芒流淌在每一个角落，衣香鬓影，觥筹交错。这里汇聚了全世界最顶尖的电影人，每一个名字都足以在行业内掀起波澜。
但今晚，所有的光环，似乎都只为两个人而亮。
“顾先生，恭喜！《追光者》是一部杰作！”
一位知名的意大利导演，热情地给了顾言深一个拥抱。
“我们早就受够了好莱坞那套陈腐的资本游戏，你们干得漂亮！”
顾言深举杯示意，从容应对。
他的身边，站着苏晚。
她今天穿了一件简约的黑色长裙，未施粉黛，长发随意地挽在脑后，在一众争奇斗艳的女星中，显得有些过分素净。
可没有任何人敢轻视她的存在。
她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，就自成一个强大的气场。那些之前对《追光者》团队还持观望态度的欧洲片商、制片人，此刻都挤破了头想要上前攀谈。
“苏小姐，风暴眼工作室，我记住了。一个真正有风骨的媒体。”
“哈里森那个蠢货，他根本不知道自己招惹了什么样的存在。”
“他和他背后的那群华尔街豺狼，现在已经成了全世界的笑柄！”
没错，笑柄。
哈里森传媒的股价，在SEC宣布调查后的短短几小时内，经历了雪崩式的暴跌，几乎清零。他本人更是面临多项指控，被限制出境，从一个呼风唤雨的大亨，沦为了人人喊打的阶下囚。
他精心准备的、用来狙击《追光者》的影片，也早已灰溜溜地宣布退出本届电影节的一切展映和竞赛单元。
黯然退赛。
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，是《追光者》的声名大噪。
这部来自东方的电影，以一种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方式，在戛纳掀起了真正的风暴。它不再仅仅是一部电影，更成了一个符号，一个向霸权资本宣战的图腾。
顾言深游刃有余地与众人交谈，目光却时不时地落在身旁的妻子身上。
苏晚对这些恭维和赞美似乎并不在意，她只是偶尔点头，礼貌地回应，更多的时候，她在观察。
观察着这个名利场的流转，观察着人们变换的面孔。
她冷静得，不像是这场风暴的中心，反倒像个置身事外的社会学研究者。
就在这时，一个不和谐的声音插了进来。
“用这种手段赢了，似乎也并不光彩吧？”
说话的是一个法国制片人，名叫皮埃尔，和哈里森有些生意往来。他端着酒杯，一脸的傲慢与不屑。
“电影节，终究是靠作品说话的地方，而不是靠媒体的炒作和阴谋。”
他这话一出，周围瞬间安静了几分。
不少人向这边投来玩味的视线。
顾言深刚要开口，苏晚却轻轻按住了他的手臂。
她转过身，平静地看着那个名叫皮埃尔的男人。
没有愤怒，没有驳斥。
她只是淡淡地问了一句。
“所以，皮埃尔先生的意思是，哈里森用水军刷差评、恶意打压排片、操控舆论、甚至试图用资本逼迫我们退赛，这些都属于‘作品’的一部分？”
皮埃尔的脸色僵了一下。
苏晚的语速不快，却字字清晰。
“当规则的制定者亲自下场破坏规则时，掀翻牌桌，就是对规则本身最大的尊重。”
“我所做的，不过是把一些已经发生的事实，公之于众。如果说出真相也算‘阴谋’的话……”
她停顿了一下，环视四周。
“那在座的各位，恐怕没有谁是清白的。”
一番话，掷地有声。
周围那些看热闹的人，不少都露出了尴尬的神色。
皮埃尔的脸涨成了猪肝色，他想反驳，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是啊，哈里森做的那些脏事，在圈内根本不是秘密。只是过去，所有人都屈服于他的权势，敢怒不敢言。
苏晚，是第一个敢把皇帝的新衣扯下来，还顺手放了把火把皇帝本人也给烤了的人。
他们不再是被审视的东方来客。
他们是破局者，是赢得了全世界尊重的同行。
皮埃尔在众人嘲弄的注视下，狼狈地转身走开。
顾言深看着妻子的侧脸，心底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骄傲。
他的女王，无论在哪个战场，都所向披靡。
酒会的气氛重新热烈起来。
而就在此时，喧闹的人群忽然出现了一阵骚动，并且迅速安静下来。
人们纷纷主动让开一条道路。
一个满头银发、身形清瘦的法国老人，拄着一根黑色的手杖，缓缓走了过来。
他每走一步，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变得更加庄重。
“天呐，是让皮埃尔·杜瓦导演！”
“他怎么会来这里？他不是从不参加这种官方酒会的吗？”
“本届电影节的评委会主席！”
惊叹声在人群中此起彼伏。
让皮埃尔·杜瓦，这个名字在世界电影史上，本身就是一座丰碑。法国国宝级的导演，新浪潮电影的最后一位大师，一个纯粹到固执的电影艺术捍卫者。
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，看着这位活着的传奇，径直走到了顾言深和苏晚的面前。
杜瓦导演的视线，越过了顾言深，直接落在了苏晚的身上。
他那双饱经风霜的眼睛，清澈而锐利，仿佛能洞穿人心。
在场所有人都以为，这位以严苛和挑剔著称的老导演，或许是要对这场搅动了电影节的舆论风暴，提出某种批评。
毕竟，他最厌恶的就是电影被艺术之外的东西所绑架。
顾言深也下意识地向前站了半步，将苏晚护在身后。
然而，杜瓦导演却只是对着苏晚，微微欠身，行了一个标准的法式绅士礼。
然后，他开口了。
用的是纯正、典雅的法语。
“苏小姐，你用你的专业，捍卫了电影艺术应有的纯粹。”
他的声音不大，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安静的宴会厅。
苏晚的身体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。
她抬起头，同样用流利的法语回应。
“我只是一个媒体人，做了我该做的事。”
杜瓦导演的脸上，露出一丝罕见的、发自内心的微笑。
“不，你是最好的媒体人。”
“我们欢迎你这样的媒体人。”
这句来自世界电影之巅的肯定，如同一枚勋章，在所有人的注视下，郑重地授予了苏晚。
这不仅仅是对她个人的赞誉，更是对她所代表的“风暴眼”工作室的最高认可。
它意味着，一扇通往世界顶级舞台的大门，已经为她，轰然敞开。
闪光灯在这一刻疯狂亮起，记录下这历史性的一幕。
法国电影的活化石，与来自东方的传媒女王。
他们的身后，是整个世界电影圈或震惊，或敬畏，或艳羡的复杂神情。
杜瓦导演的微笑更深了些，他缓缓地，向苏晚伸出了自己的右手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