光标，正在邮件的末尾，安静地，有节奏地闪动着。
几天后，蔚蓝海岸的另一座城市，电影节颁奖礼当晚。
酒店套房的客厅里，灯火辉煌，亮如白昼。
顾言深站在巨大的落地镜前，身上是剪裁完美的定制礼服，将他本就挺拔的身形衬得愈发出众。
可他整个人，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焦躁。
他第三次伸手，去拨弄那个本就系得无可挑剔的黑色领结。
嘴里还念念有词，音量小得几乎听不见，只有唇瓣在极快地开合。
苏晚换好礼服从卧室出来，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。
她倚在门边，抱着手臂，好笑地看了他一会儿。
这个男人，面对着千军万马的镜头都游刃有余，走红毯比逛自家后花园还自在，今天这是怎么了？
“怎么了，我们的准影帝，”苏晚缓缓走过去，带着几分调侃，“还没上战场呢，就先紧张了？”
她的脚步很轻，声音里带着笑意。
她以为，他是在为今晚的颁奖礼紧张，提前演练获奖感言。
顾言深闻言，挺直的背脊肉眼可见地僵了一下。
他从镜子里看着朝自己走来的苏晚，勉强扯动了一下脸颊，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。
他不敢告诉她。
他反复练习的，根本不是什么“谢谢评委会”“谢谢导演”。
而是那句已经在心底排练了千百遍，却依然觉得烫嘴的话。
“你……”
“嫁给我……”
“愿意……”
每一个字，都像是陌生的语言，怎么组合都觉得别扭，怎么排序都觉得生硬。
他生怕自己因为太过激动，说错一个字，颠倒一个顺序，毁掉这个他策划了许久的瞬间。
苏晚已经走到了他面前。
她自然地伸出手，重新整理了一下他早已完美的领结。指尖温热，不经意地擦过他的喉结。
顾言身的身体绷得更紧了。
“好了，”苏晚退后半步，满意地打量着自己的杰作，“别紧张，正常发挥就好。不管拿不拿奖，你都是我心里最好的演员。”
她的话，是安慰，也是鼓励。
可听在顾言深耳朵里，却让他更加心慌意乱。
最好的演员？
他现在只想演好自己，一个即将求婚的，紧张到快要同手同脚的普通男人。
他口袋里，那个小小的丝绒盒子，此刻仿佛有千斤重。
隔着昂贵的西装布料，那棱角分明的形状，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他即将要面对的“审判”。
这份甜蜜又磨人的紧张，与外界那些关于他能否摘得影帝桂冠的热烈猜测，形成了巨大的，只有他自己才懂的戏剧性反差。
“我不是……”他艰涩地开口，试图解释。
“不是紧张奖项？”苏晚替他说了下去，然后了然地点点头，“也对，你早就拿奖拿到手软了，心态肯定不一样。”
她完全会错了意。
顾言深张了张嘴，最后只能化作一声无力的叹息。
算了。
或许，等拿到奖杯的那一刻，在全世界的见证下说出来，会更有诚意。
对，就这么办。
这个念头，让他稍稍安下心来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刚想说点什么，缓和一下气氛。
“笃笃笃。”
客厅的门被敲响了。
是助理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：“深哥，苏小姐，车已经在楼下等着了，我们该出发了。”
“来了。”苏晚应了一声。
她最后帮顾言深掸了掸肩膀上不存在的灰尘，率先转身走向门口。
顾言深落在后面，脚步有些沉重。
在手握住门把的前一秒，他的指尖，下意识地，轻轻拂过西装的口袋。
那个小小的，装着他全部勇气的盒子，正在那里静静地躺着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