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来了。”苏晚应了一声。
她最后帮顾言深掸了掸肩膀上不存在的灰尘，率先转身走向门口。
顾言深落在后面，脚步有些沉重。
在手握住门把的前一秒，他的指尖，下意识地，轻轻拂过西装的口袋。
那个小小的，装着他全部勇气的盒子，正在那里静静地躺着。
不。
不能就这么去。
这个念头毫无征兆地窜了出来，像一道闪电劈开了他所有的犹豫和计划。
他不能顶着一个“完美影帝候选人”的面具，去完成人生中最重要的一次表白。
那个在全世界见证下的舞台，固然盛大，却也充满了表演的成分。
他不想表演。
这一刻，他只想做顾言深。
苏晚的手已经碰到了门。
“等等。”
他的声音不大，却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固执。
苏晚回过头，有些诧异地看着他。
只见顾言深松开了门把，径直从她身边走过，走向了客厅另一侧通往露台的落地窗。
“深哥？”助理在门外又催促了一句，“时间差不多了。”
顾言深像是没听见。
他一把拉开了厚重的窗帘，推开了那扇通往夜色的玻璃门。
戛纳微咸的晚风瞬间灌了进来，吹动了苏晚裙子的下摆，也吹乱了他精心打理过的头发。
“顾言深？”苏晚的疑惑更深了。
他站在门口，回头看她，脸上没有了刚才那种僵硬的笑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平静。
“过来。”他朝她伸出手。
苏晚犹豫了一下。
门外是通往名利场的红毯与闪光灯，是全世界的瞩目。
门内，这个男人却要带她去一个完全相反的方向。
她没有多问，提着裙摆，朝着他走了过去。
当她温热的指尖搭在他掌中的那一刻，顾言深用力地回握住，仿佛抓住了一块浮木。
他拉着她，走出了那个充满了暖光的房间，踏入了酒店顶层的露台。
整个戛纳的夜景，毫无保留地在眼前铺展开来。
远处，灯火辉煌的电影宫像一座矗立在海岸边的水晶城堡，璀璨夺目。更远处，是地中海深蓝色的绸缎，上面撒满了细碎的星光。
晚风轻拂，带着海洋的气息，也带着一丝凉意。
苏晚下意识地拢了拢手臂。
下一秒，一件带着体温的西装外套就披在了她的肩上。
她身上还穿着他精心挑选的礼服，而他此刻只剩下一件单薄的白衬衫，领结在风中微微晃动。
“你不冷吗？”她问。
“不冷。”
顾言深没有看她，也没有看夜景，他的目光只是落在远处那座耀眼的电影宫上。
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。
这种沉默与刚才在房间里的紧张不同，它更沉，更重，充满了某种山雨欲来的压迫感。
苏晚彻底确定了，他不是在为奖项紧张。
这是一种她从未在他身上见过的，混合了脆弱与坚定的复杂情绪。
她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。
“还在想拿奖的事？”她试图用轻松的口吻打破这片沉寂，“其实就是一个奖杯而已。”
她以为自己猜到了。
他或许不是紧张，而是在思考获奖之后的世界。更高的地位，更多的选择，也意味着更大的压力。
“别有压力，”苏晚再次安抚他，用上了自己能想到的最温柔的话，“无论结果如何，你都是我心里最棒的。”
这句话，是她的真心。
可这一次，顾言身没有再心慌意乱。
他忽然转过头，定定地看着她。
那双总是盛着星光的眼睛里，此刻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浪潮。
然后，他笑了。
不是那种扯动脸颊的僵硬笑容，而是一个发自内心的，带着些许无奈，又带着无限宠溺的笑。
他伸手，将她整个人用力地拥入怀中。
这个拥抱来得太过突然，苏晚的脸颊结结实实地撞在他坚实的胸膛上，鼻尖萦绕的，全是他身上清冽好闻的气息。
他的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，身体微微颤抖，不是因为冷，而是因为某种极致的情绪。
“苏晚，你知道吗？”
他的胸腔在震动，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进她的耳朵里。
“对我来说，今晚最重要的，从来都不是那座奖杯。”
苏晚在他怀中僵住了。
她能感觉到他箍着自己的手臂在收紧，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揉进骨血里。
这不是一句普通的情话。
这是一句宣言。
她缓缓地，在他怀中抬起头，仰面看着他。
露台上的光线很暗，只有从室内透出的一点点暖光，和远处城市的璀璨灯火，勾勒出他分明的轮廓。
他的眼睛里，有天上的星辰，有脚下的地中海，但更多的，是她自己完整的，清晰的倒影。
那一瞬间，苏晚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一种巨大的，无法言说的预感攫住了她。
她张了张嘴，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顾言深凝视着她的眼睛，没有给她任何开口的机会。
他用一种近乎宣誓的语气，一字一句地，将那些在他心底排练了千百遍，却依然觉得滚烫的话，郑重地说了出来。
“对我来说，最大的荣耀……”
他的声音很低，却带着穿透一切的力量。
“……不是站在世界的舞台上……”
风吹过，扬起他的衣角，也吹起了她耳边的碎发。
“……而是能站在你的身边。”
苏-晚的呼吸彻底停滞了。
他没有拿出那个丝绒盒子，也没有说出那句请求。
但他说的每一个字，都比“嫁给我”这三个字，更重，更狠地砸在她的心上。
“今晚，无论发生什么，都只是一个序幕。”
他的目光灼热，仿佛要将她的灵魂都看穿。
“我真正想要的……”
他微微停顿，让这句话的份量，在夜风中沉淀、发酵。
“……是从今晚之后，我们人生的每一个篇章，都能共同书写。”
这番话，比任何求婚都更令人心动。
它是一个承诺，一个预告。
一个在巅峰前夜，在全世界最璀璨的电影圣地之上，许下的，关于一生的誓言。
万事俱备，只欠一个全世界的舞台来见证。
顾言深没有再给她任何思考和回应的时间。
他低下头，在远处电影宫璀璨灯火的映衬下，准确地捕捉到了她的唇。
一个深长的，充满了无限爱意与期待的吻，将她所有未出口的惊愕、感动和疑问，尽数吞没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