消防演习闹剧过了三天,沈锦书早把消防知识刻进脑子里——笔记本补满“烟雾弹不能泼水”“灭火器对准根部扫”,还跟陈建国练了两次灭火器,再也不犯“老经验”的傻。这几天她除了夜校、批注《红楼梦》,就跟着苏晓梅逛厂区,眉眼间那股子侯府嫡女的拘谨早褪了,活脱脱一个爱听八卦的邻家小妹。
周五傍晚,苏晓梅下班一进门就晃着两张纸条喊:“锦书丫头!好消息!厂里今晚操场放露天电影,就放最近火得烫手的《庐山恋》!我找工友要了两张票,带你去开开眼!”
沈锦书正低头用朱砂笔批《三国演义》,闻言笔尖一抖,抬头时眼睛瞪得溜圆:“电影?跟戏台子唱戏一样?”她脑子里闪过侯府请戏班的场景:台上咿咿呀呀,台下端坐看悲欢,实在想不出“电影”是啥模样。
苏晓梅把豆浆油条搁桌上,笑出满脸褶子:“不一样!电影是把人影投大布上,会动会说话,比唱戏还带劲!八十年代能看露天电影,比过年还热闹,工友们一早就去操场占座了。”她掏出把瓜子、几颗水果糖放桌上,“看电影就得嗑瓜子吃糖,这糖一分钱一颗,瓜子五分钱一把,便宜又解馋!”(八十年代标配零食,几分钱换欢喜)
沈锦书捏起颗水果糖,透明糖纸裹着晶莹糖块,舍不得拆:“这糖真精致……电影里的人,会从布上走下来不?”
陈建国下班回来,听了直乐:“傻丫头,那是机器拍好投上去的,假的!晓梅带你去感受感受,多接触新事物。我今晚加班盘点粮食,你们俩看完早点回。”
晚饭后,厂区路灯次第亮起。苏晓梅拎着小马扎,拉着沈锦书往操场走。路上尽是去占座的工友:牵孩子的、扛小板凳的、揣瓜子的,叽叽喳喳跟赶集似的——跟资料里写的露天电影前夕一模一样。
操场早聚满了人,两根杆子挂着块白幕布,被风吹得晃悠悠。旁边老式放映机“滋滋”响,光束一打幕布,孩子们就欢呼。四周人三三两两坐着,唠家常的分零食的,小孩追着跑,热闹得跟过年。
苏晓梅找了个靠前位置,放下马扎:“位置不错,看得清!我去倒杯水,你坐这儿别乱跑。”沈锦书点头,目光黏在幕布上,手心攥出汗——既好奇又慌。
放映机调试完,先放段农业科技纪录片:农民伯伯种地的画面,枯燥得很。沈锦书看着幕布上动起来的人影,身子往后缩,眼睛瞪得溜圆:“苏姐姐!这布上的人咋动?是被法术困住了?会伤人不?”
苏晓梅回来见她这模样,笑得直拍大腿:“傻丫头,那是放映机!机器把拍好的画面投上去,假的!你看那边机器没?”她指着放映员,“《庐山恋》可好看了,讲俩年轻人在庐山谈恋爱,风景美得很!”
沈锦书半信半疑攥紧她手,纪录片结束,正片开始——庐山美景怼脸:青山绿水云雾绕,比侯府园林壮阔多了!她忘了害怕,身子前倾紧盯幕布,连糖都忘了拆。
周筠穿连衣裙、耿桦穿衬衫,俩人在庐山小径漫步、湖边谈心。沈锦书看入迷了,嘴角翘起来:“庐山真有这么美?他们衣服好轻便,不像咱们裙子沉。”
苏晓梅啃着瓜子:“是啊,以后带你去看看!这叫现代衣裳,比你们的舒服。”
剧情推进,俩人误会争吵、委屈落泪,沈锦书跟着皱眉;误会解开相拥云雾中,她又笑出声——完全忘了身在何处,仿佛自己也站在庐山脚下看风景。
高潮来了:夕阳下耿桦低头吻周筠。八十年代少见的接吻镜头,甜得腻人又温柔。沈锦书瞬间僵住——男女授受不亲!她捂住眼,脸红到脖子根,耳朵尖都烧起来,嘴里小声念叨:“不可……此举不合礼法……”
苏晓梅憋着笑拍她胳膊:“害羞啦?这有啥!谈恋爱都这样,表达喜欢呢!”
沈锦书从指缝偷瞄一眼,见俩人分开笑了,脸更红:“苏姐姐别笑!这……这太失礼!”
“傻丫头,现在不讲那些规矩啦!”苏晓梅揉她头,“年轻人都这样,以后你遇到喜欢的,说不定也这样呢。”
沈锦书脸红得快滴血,摇头嘟囔:“才不会……”心里却“咚咚”打鼓,莫名想起幕布上的画面。
周围人也议论开了:有的姑娘跟她一样捂眼,有的工友笑着打趣,长辈们温和笑着——八十年代的人,对新奇事儿包容得很。
电影结束,幕布跳出“完”字。人群伸懒腰唠剧情,孩子们还在追跑。苏晓梅拉着沈锦书起身:“咋样?好看不?”
沈锦书点头,脸上红晕未褪:“好看!庐山美,爱情动人……就是那个镜头,我还不习惯。”
“慢慢就惯了!”苏晓梅笑,“以后厂里还放电影,我再带你来!”
“好!”沈锦书眼里冒星星,“我想看更多这个时代的故事!”
回家路上,晚风凉丝丝吹散燥热。沈锦书跟苏晓梅聊电影,话比平时多一倍。陈建国加班回来,见她欢喜样,笑道:“好看就好,多看看对适应时代有好处。早点睡,明天夜校呢。”
沈锦书回屋躺床上,脑海里全是庐山美景、情侣拥抱,还有那个让她脸红的吻。她忽然觉得,这个时代虽然陌生,却有电影里的浪漫、家人的暖,还有看不完的新鲜事儿。
她摸着枕头下的朱砂笔,笑了——明天夜校,不仅要学数理化,还得把这“电影经”记牢喽。
风掀起窗帘,吹过桌上的《三国演义》和电影票根,她想:这异世的日子,有朋友,真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