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夜的筒子楼,煤油灯的光裹着煤炉的余温,在土墙上投下锦书抱着书的影子。她指尖蹭过《锦绣风华录》的封面,粗布纹路里藏着股熟悉的墨香,像母亲从前替她梳头发时,发梢扫过手背的触感。小猫蜷在她腿上,呼噜声像极了侯府里那只老黄猫,连呼吸都染着旧时光的味道。
"丫头,还不睡?"苏晓梅的声音从外屋飘进来,带着股子被窝里的暖,"明儿还要早起帮你陈哥理货呢。"
锦书应了一声,把书往怀里又搂了搂。书页间夹着片干枯的海棠花瓣,是白天在图书馆翻书时落的,此刻隔着纸页,竟像要渗进她皮肤里。她打了个哈欠,眼皮沉得像灌了铅,最后一眼看见的是书脊上"锦绣风华录"五个字,笔锋里藏着股说不出的委屈,像极了她昨日在粮店被顾客冤枉时的心情。
等她再睁开眼,鼻尖先钻进一股甜丝丝的海棠香。
朱红的廊柱上缠着火红的绸子,廊下的海棠花开得正盛,花瓣落进石桌上的茶盏里,把碧螺春染成了淡粉。锦书低头看自己,月白色的锦裙绣着并蒂莲,袖口坠着颗珍珠,正是侯府嫡女的打扮——她居然变成了沈锦书。
"姐姐,你写的词真好。"
身后传来一声娇笑,锦书转过脸,看见庶妹沈玉瑶站在她身后。她穿了件粉色的撒花裙,发间插着支翡翠簪子,嘴角翘得像把小钩子,眼底却藏着点什么,像她上次在粮店看见的,偷拿顾客钱包的小贩。
"妹妹要是喜欢,就拿去练吧。"锦书笑着把笔递过去,指尖刚碰到沈玉瑶的手,就被她轻轻碰了碰袖口。
"姐姐,你口袋里的东西......"沈玉瑶突然指着她的腰间,声音里带着点慌乱,"是不是母亲的玉簪?"
锦书的手猛地摸向口袋,指尖碰到个硬邦邦的东西——是支羊脂玉簪,刻着并蒂莲,正是母亲昨日刚赏她的。她的脑子"嗡"的一声,抬头看见沈玉瑶站在她身后,嘴角挂着抹得逞的笑,像只偷了油的老鼠。
"我没拿!"锦书站起来,往后退了一步,"这是母亲给我的!"
"姐姐,你怎么能说谎呢?"沈玉瑶走过来,抓住她的手腕,"我都看见了,你刚才起身的时候,从袖筒里掉出来的。"
周围的丫鬟婆子都围了过来,刘婆子皱着眉,伸手去摸锦书的口袋:"大小姐,得罪了。"
锦书挣扎着,却被刘婆子按住手腕。指尖刚碰到玉簪,她就听见周围人的议论:"没想到大小姐也会偷东西""就是,平时看着多温顺啊""肯定是嫉妒夫人疼玉瑶"。
"不是我!"锦书哭着喊,"是玉瑶塞给我的!"
沈玉瑶却跪下来,抱着侯夫人的腿哭:"母亲,您要相信我,我没碰姐姐的口袋,是姐姐自己......"
侯夫人脸色铁青,看着锦书手里的玉簪,声音里带着失望:"锦书,你太让我伤心了。这玉簪是你父亲特意从苏州带回来的,你居然......"
"我没有!"锦书扑过去,抓住侯夫人的衣角,"母亲,您相信我,是玉瑶冤枉我!"
侯夫人甩开她的手,转身对刘婆子说:"把她禁足在海棠园,没有我的命令,不准踏出半步!"
锦书看着侯夫人的背影,又看看跪在地上的沈玉瑶,眼泪砸在玉簪上,溅起小小的水花。她想喊,想解释,可喉咙像塞了团棉花,发不出一点声音。周围的人都在议论她,像一群嗡嗡叫的苍蝇,她捂着耳朵,蹲在地上哭,直到眼泪把锦裙都浸湿了。
"丫头!丫头!"
苏晓梅的声音像把刀,划破了锦书的梦境。她猛地睁开眼,发现自己躺在筒子楼的小床上,怀里还抱着《锦绣风华录》,小猫正舔着她的手背。
"做噩梦了?"苏晓梅坐在床边,用毛巾擦她的脸,"看你哭的,脸都花了。"
锦书抓住她的手,指甲掐进她的掌心:"苏姐姐,我刚才在侯府,他们冤枉我,说我偷了母亲的玉簪......"
"傻丫头,那只是梦。"苏晓梅笑着把她搂进怀里,"你看,你现在在我身边,不是在侯府。"
锦书抬头看周围,土墙、煤油灯、外屋的煤炉,还有苏晓梅身上的粗布衣裳,都是她熟悉的味道。她摸了摸自己的口袋,没有玉簪,只有陈建国早上塞给她的五分钱,硬币上还留着他的体温。
"可是......"锦书指着桌上的书,"那本书里的沈锦书,是不是真的?"
苏晓梅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,《锦绣风华录》摊在桌上,书页正好翻到"侯府嫡女沈锦书遭庶妹诬陷"那一段。她沉默了一会儿,说:"不管是梦还是书里的故事,都不是真的。你现在有爸,有我,还有晓梅,没人能冤枉你。"
锦书点点头,把脸埋进苏晓梅的怀里。窗外的风刮得窗户纸哗哗响,可她一点都不怕,因为她知道,这里有个人,会一直陪着她,直到天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