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风钻进筒子楼的走廊，锦书抱着《锦绣风华录》坐在门口的小马扎上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书页上“刘嬷嬷”三个字。昨夜的梦像块石头压在心头——刘嬷嬷尖酸的笑、沈玉瑶得意的眼，还有自己被冤枉时喉咙像塞了团棉花的感觉，让她此刻仍觉得后颈发紧。
“丫头，发什么呆呢？”苏晓梅的声音从屋里飘出来，带着股子小米粥的甜香，“王姐刚送过来的青菜，还热着呢，赶紧进屋吃。”
锦书抬头，看见对门的王阿姨正站在门口，蓝布围裙上沾着面粉，手里拎着个铝制饭盒。她的脸还是那样——眼角有两道深深的皱纹，嘴角微微向下撇着，像极了刘嬷嬷，但眼神里却带着股子热乎劲儿，像晒了一上午的棉被。
“王、王阿姨早。”锦书慌忙站起来，怀里的书差点掉在地上。小猫“喵”地叫了一声，从她怀里跳下去，蹭了蹭王阿姨的裤脚。
王阿姨弯腰抱起小猫，指尖挠了挠它的下巴：“这猫倒乖，我家那只老黄猫以前也爱蹭我裤脚。”她抬头看向锦书，嘴角扯出个笑，“昨天晚上听见你哭，做噩梦了？”
锦书愣了一下，点点头。王阿姨把小猫放在地上，走进屋，把饭盒放在桌上：“我熬了点小米粥，放了红枣，你喝口暖暖心。”她转身要走，又停下，从围裙口袋里掏出把青菜，“这是老家带来的，新鲜得很，炒着吃香。”
苏晓梅赶紧接过青菜，笑着道谢：“王姐，又让你破费了。”“客气啥？”王阿姨摆了摆手，“邻里街坊的，互相照应是应该的。”她走到门口，又回头，“对了，丫头，要是再做噩梦，就来敲我家门，我陪你唠唠，省得你害怕。”
门“吱呀”一声关上，锦书盯着饭盒里的青菜，叶片上还挂着水珠，像刚从地里摘下来的。她想起昨天晚上王阿姨剁菜的声音——“咚咚咚”，像极了刘嬷嬷砸东西的样子，可此刻，那声音却像变成了温柔的鼓点，敲得她心里发暖。
“傻丫头，发什么呆呢？”苏晓梅端着小米粥走过来，“王姐可是咱们筒子楼的活雷锋，上次李奶奶摔了腿，还是她帮着做饭呢。”
锦书拿起筷子，夹了根青菜，放进嘴里，脆生生的，带着股子甜劲儿。她想起昨天观察到的王阿姨——早上帮张阿姨修自行车，中午给李奶奶送饺子，傍晚和邻里唠嗑时，手里总拿着个针线筐，帮着补衣服。那些画面像放电影似的，在她脑子里过了一遍，她突然觉得，王阿姨的脸其实没那么刻薄，反而带着股子亲切，像……像陈建国。
“苏姐姐，你说王阿姨是不是和刘嬷嬷长得像？”锦书突然问。苏晓梅愣了一下，笑了：“像又咋了？王姐的心比谁都热，上次我家晓梅发烧，还是她连夜去卫生院找医生呢。”
锦书点点头，低头喝了口小米粥。粥里放了红枣，甜丝丝的，像王阿姨的笑。她想起昨天晚上做的梦，刘嬷嬷的尖酸、沈玉瑶的得意，突然觉得那些都离她很远，远得像上辈子的事。此刻，她身边有苏晓梅的小米粥，有王阿姨的青菜，有陈建国的呼噜声，这些真实的、温暖的东西，像一层厚厚的棉被，裹着她，让她不再害怕。
中午的时候，王阿姨端着碗土豆炖豆角敲开了门。“丫头，尝尝我做的豆角，炖了两个钟头，烂乎得很。”她坐在桌边，看着锦书吃，眼里带着笑，“好吃不？”
锦书点点头，夹了块豆角，放进嘴里，软糯鲜香，像妈妈做的味道。她抬头看向王阿姨，阳光从窗户里照进来，洒在她的脸上，皱纹里都藏着温柔。她突然想起，昨天晚上王阿姨剁菜的声音，其实不是“咚咚咚”，而是“沙沙沙”，像春雨打在窗户上，温柔得很。
“王阿姨，你昨天剁菜的声音，其实很好听。”锦书突然说。王阿姨愣了一下，笑了：“傻丫头，剁菜能有啥好听的？”她顿了顿，又说，“我以前在老家，也常帮着妈剁菜，那时候穷，能吃顿白菜炖豆腐就高兴得不行。”
锦书看着她，突然觉得，王阿姨的脸其实一点都不刻薄，反而带着股子亲切，像……像奶奶。她想起奶奶以前也是这样，坐在门槛上，给她剥毛豆，阳光洒在她脸上，皱纹里都藏着温柔。
下午，锦书抱着《锦绣风华录》坐在门口，小猫趴在她腿上，晒着太阳。王阿姨拎着个菜篮子走过，看见她，笑着打招呼：“丫头，看什么呢？”
锦书举起书，晃了晃：“看这个。”王阿姨凑过来，看了一眼，“这字写得真好看，像我以前在老家看的戏文。”她顿了顿，又说，“丫头，要是想看戏文，我明天带你去看，咱们厂区的戏班子周末要演《贵妃醉酒》，可热闹了。”
锦书点点头，笑着说：“好啊，我要去。”
王阿姨笑着走了，锦书低头看着手里的书，书页上的“刘嬷嬷”三个字，突然变得不那么可怕了。她想起昨天晚上的梦，想起王阿姨的青菜、小米粥、土豆炖豆角，突然觉得，现实里的温暖，比书里的任何剧情都要真实，都要珍贵。
陈建国下班回来，看见锦书坐在门口，笑着说：“丫头，今天咋没去图书馆？”
锦书抬头，指着对门的王阿姨：“爸，王阿姨邀请我去看戏，周末去。”
陈建国点点头，笑着说：“去吧，王姐可是咱们筒子楼的活雷锋，跟着她，准没错。”
锦书笑了，她抬头看向天空，夕阳把天空染成了红色，像侯府里的海棠花。她摸了摸怀里的《锦绣风华录》，又看了看对门的王阿姨，突然觉得，自己其实很幸运——在这个陌生的时代，有陈建国、苏晓梅、王阿姨这样的人，陪着她，温暖着她，让她不再害怕，不再孤单。
风里传来王阿姨的笑声，还有小猫的“喵”叫声，锦书抱着书，靠在门上，闭上眼睛。她知道，不管未来有多少风雨，只要有这些人陪着她，她就能勇敢地走下去，因为，这里有真实的温暖，有真实的爱，有真实的……家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