锦书蹲在门口喂小猫，看它歪着脑袋啃她手里的馒头渣，忽然听见陈建国喊：“丫头，明天爸休息，带你去动物园！”她抬头，陈建国手里举着张皱巴巴的调休条，眼睛亮得像厂区门口的路灯，“听说新来了几只猴子，还有老虎，你肯定没见过。”
苏晓梅从屋里跑出来，手里拿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：“建国哥，我也去！我还没见过真的老虎呢！”锦书摸着小猫的头，笑着点头：“我去，我要去看老虎。”
当晚，锦书翻出压在箱底的棉布褂子——那是王阿姨去年给她做的，针脚有点歪，却洗得发白。她又把王阿姨送的瓷猫摆件放进兜里，瓷猫的眉眼是用墨画的，像极了家里那只总爱蹭她裤腿的小猫。她摸着瓷猫的耳朵，想：明天要见到真老虎了，会不会像画册里那样威风？
第二天，陈建国骑着“永久”牌自行车，车后座绑着个布包，里面装着馒头和花生——那是给锦书买的零食。苏晓梅骑着自己的“飞鸽”女式车，车把上挂着个铝制饭盒，里面装着煮鸡蛋。锦书坐在陈建国后面，抱着瓷猫，风把她的麻花辫吹得飘起来，像只小蝴蝶。
城市街道两旁是高大的白杨树，叶子绿得像翡翠。自行车铃叮铃铃响，穿蓝布衫的行人笑着打招呼，远处传来工厂的汽笛声。锦书趴在陈建国背上，看路边的月季开得正艳，忽然觉得，这样的日子，比侯府里的锦衣玉食，更让人安心。
动物园门口排着不长的队，门票是两毛钱一张，陈建国买了三张，用袖口擦了擦票根，递过去。锦书攥着票，指尖有点抖——她从来没见过真的老虎，侯府里的画册上，老虎是红的，像火，可真的老虎，会是什么样子？
刚进门，就听见猴子的叫声，像一群孩子在笑。锦书拉着陈建国的手，跑到猴山前，看猴子们在铁笼里蹦蹦跳跳，有的抢游客扔的馒头，有的挠痒痒，有的抱着小猴子喂奶。她笑着拍手，苏晓梅递过来一个馒头：“锦书，给猴子喂点。”锦书接过，扔过去，猴子跳起来接住，咬了一口，冲她眨眼睛，像在说“谢谢”。
“丫头，那边是狮虎山，咱们去看老虎。”陈建国拉着她的手，往里面走。狮虎山的铁笼很大，比猴山的笼子大两倍，里面有假山和水池，可老虎却趴在假山上，懒洋洋的，像只大猫。
锦书凑到铁笼前，看清了老虎的样子：金黄色的皮毛，上面有黑色的横纹，额头上的“王”字，像用墨笔描的。它的眼睛是琥珀色的，像两颗宝石，可眼神里没有威风，只有慵懒。它偶尔抬头，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，声音震得人耳膜发颤，可很快就耷拉下脑袋，继续睡觉。
“爸，老虎怎么不威风了？”锦书轻声问。陈建国摸了摸她的头：“它在笼子里待久了，就懒了。以前在山林里，它肯定能跑能跳，比谁都威风。”苏晓梅指着老虎的爪子：“你看，它的爪子好尖，要是扑过来，肯定很疼。”锦书看着老虎的爪子，忽然想起侯府里的猫，也是这样的爪子，可猫的爪子是软的，老虎的爪子是硬的，像铁。
锦书的脑海里，忽然浮现出“为虎作伥”的典故。先生说过，被老虎吃掉的人，会变成伥鬼，专门引诱其他人给老虎吃。她看着笼中的老虎，忽然觉得，老虎其实很可怜——它有锋利的爪子，却没有山林可以跑；它有威风的“王”字，却没有自由可以享。而那些伥鬼，才是最可怕的，他们依附老虎，助纣为虐，像侯府里的那些权臣，像那些趋炎附势的人。
“丫头，你怎么了？脸色不太好。”陈建国察觉到她的异样，轻声问。锦书摇摇头，指着老虎：“爸，你看，它像不像侯府里的那些人？”陈建国愣了愣：“侯府里的人？”锦书点头：“他们有权力，有地位，可却没有自由，像这只老虎一样，被困在笼子里。”苏晓梅似懂非懂：“锦书，你是说，那些人其实很可怜？”锦书笑了：“不是可怜，是可悲。他们失去了本心，变成了老虎的帮凶。”
这时，有游客拿出馒头，扔给老虎。老虎懒得起身，只用鼻子嗅了嗅，就转过头去。另一个游客扔了个肉干，老虎才慢悠悠地走过去，叼起肉干，慢慢咀嚼起来，眼神里没有欢喜，只有麻木。锦书看着，忽然想起家里的猫——它总是蹦蹦跳跳的，追着蝴蝶跑，饿了就蹭她的裤腿，渴了就喝碗里的水，虽然没有老虎的威风，却比老虎快乐得多。
“爸，你看，那只猫好可爱。”锦书指着路边的流浪猫，它正趴在墙头上，晒着太阳。陈建国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，笑着说：“那是王阿姨家的猫，叫小白，总来咱们家蹭饭。”苏晓梅说：“我也见过它，它可乖了，上次还帮我抓了老鼠。”锦书看着小白，它的毛是雪白的，像团雪，眼睛是湛蓝的，像两颗星星。它看见锦书，跳下来，蹭了蹭她的裤腿，锦书弯腰抱起它，它用脑袋蹭她的下巴，像在撒娇。
锦书抱着小白，看着笼中的老虎，忽然觉得，自由比威风更重要。老虎有威风，却没有自由；小白没有威风，却有自由。她想起自己穿越以来的日子，想起侯府里的礼教，想起那些束缚她的规矩，忽然觉得，那些都不如自由重要。她摸着小白的头，轻声说：“小白，你真幸福。”
三人在动物园的食堂吃午饭。食堂的桌子是水泥的，凳子是木头的，上面刻着歪歪扭扭的字。锦书吃着馒头，喝着豆浆，看窗外的猴子在树上跳，忽然觉得，这样的日子，比侯府里的山珍海味，更让人满足。陈建国问：“丫头，今天玩得开心吗？”锦书点头：“开心，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多动物，也没见过这么可爱的小白。”苏晓梅笑着说：“那你以后要经常来。”锦书看着陈建国，又看看苏晓梅，笑着说：“好，我以后经常来。”
锦书坐在动物园的长椅上，写了篇短文，标题是《笼中王与自在猫》。她写道：“狮虎山中，铁笼锁着百兽之王，金纹覆身，‘王’字当头，咆哮震林，却困于方寸之地，食于人手，失却山林之野，纵有威风，亦显落寞。巷陌之间，矮墙卧着寻常家猫，素毛覆体，眉眼灵动，食于檐下，嬉于庭前，无有王的尊贵，却有自在之欢，纵是平凡，亦得心安。世人皆羡虎之威，皆怜猫之微，却不知，威者未必自由，微者未必不幸。”
她又写道：“昔闻‘为虎作伥’，叹伥鬼之愚，怜猛虎之凶，今见笼中虎，方知最可悲者，非伥鬼，非被食者，而是困于牢笼、失却本心者。虎本应逐鹿山林，猫本应嬉于庭前，各有其道，各安其命。人亦如此，不必强求王的尊贵，不必羡慕他人的风光，挣脱束缚，坚守本心，如自在猫般，守一份安稳，得一份自由，便是最好的归宿。”
傍晚，三人骑着自行车回家。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，锦书抱着小白，靠在陈建国背上，看路边的月季开得正艳，忽然觉得，这样的日子，就是她想要的。她摸着小白的头，轻声说：“小白，以后我们一起守着这个家，好不好？”小白蹭了蹭她的下巴，像在说“好”。
回到家，陈建国去做饭，苏晓梅去洗碗，锦书拿着短文，走到李老师家。李老师是夜校的语文老师，戴着老花镜，正在批改作业。他接过短文，看了起来，眉头渐渐舒展，嘴角扬起笑容。看完，他抬头看着锦书，眼里满是赞赏：“锦书，写得太好了！这篇短文，立意深刻，文笔细腻，尤其是对老虎和小猫的对比，还有对‘为虎作伥’的运用，太出彩了！”
锦书的脸颊泛红，羞涩地说：“谢谢李老师，我就是随便写写。”李老师摆手：“这可不是随便写写。你的文笔，比很多成年人都要好。我认识市报社的编辑，他们正在征集青少年优秀作文，我推荐你去投稿，说不定能发表呢！”锦书愣了愣，不敢相信：“真的吗？我的短文能发表在报社上？”李老师点头：“当然是真的。你的文章有思想，有文采，肯定能被选中。”
锦书拿着短文，跑回家，告诉陈建国和苏晓梅。陈建国笑着说：“丫头，你太厉害了！以后爸给你买更多的纸和笔，让你写好文章。”苏晓梅说：“我要把你的短文抄下来，给邻里们看，让他们都知道，我们锦书是个才女！”王阿姨听说后，特意赶来，给锦书带了一块红糖糕：“锦书，你真棒！以后要常给我们写文章看。”
锦书看着身边的人，心里满是温暖。她摸着怀里的短文，又想起笼中的老虎和自在的小猫，忽然觉得，自己已经找到了答案——她要做一只自在的猫，守着这份安稳，守着身边的人，不羡慕老虎的威风，不追求王的地位，只愿岁月静好，现世安稳。
夜深了，锦书坐在门槛上，看天上的星星。陈建国走过来，递给他一杯温牛奶：“丫头，在想什么？”锦书接过牛奶，笑着说：“爸，我在想，明天要不要带小白去动物园？”陈建国愣了愣，然后笑：“好，明天带小白去，让它看看老虎。”锦书抱着小白，靠在陈建国怀里，看天上的星星，忽然觉得，这样的日子，就是她想要的一生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