暑假悄然而至,市第三中学和厂区子弟学校陆续放假,往日里忙着上学、写作业的孩子们,瞬间把纺织厂家属院和厂区广场变成了欢乐的海洋,追逐嬉闹的笑声,伴着盛夏的蝉鸣,此起彼伏。锦书给孩子们的回信节奏也渐渐放缓,每天只需抽出一个小时,就能处理完所有来信,闲暇时间多了起来,看着眼前热闹的景象,一个大胆的念头,在她心底悄悄萌生。
这些日子,锦书看着陈建国依旧早出晚归,厂里的活计辛苦,工资却不算太高,还要供她上夜校、买纸笔,心里总想着能帮他减轻一点负担。加上她给孩子们回信,时常需要买信纸、邮票,偶尔还想给陈建国买块胰子、给苏晓梅买个发卡,便想着,不如趁着暑假,做点小生意,挣点零花钱。而盛夏时节,最受孩子们和工人们欢迎的,莫过于清凉解暑的冰棍,这念头一出,便愈发坚定。
锦书抱着一摞读者来信走进陈家。苏晓梅正蹲在门口择菜,见她进来,笑着招招手:“锦书,来信啦?是不是又有小朋友问古文问题?”锦书摇摇头,把信放在桌上,指尖轻轻摩挲着信封上的邮票:“不是,是市三中的李晓燕,说我的文章帮她考了语文满分。”
陈建国从里屋走出来,手里拿着个铝制饭盒:“哟,咱们锦书成小老师啦!”锦书笑着把信递给他,陈建国接过,眯着眼睛看:“这孩子字写得真工整,说‘沈姐姐的文章像春风,吹开了我心里的古文之花’——锦书,你这文字功夫,比厂里的老文书还厉害!”
苏晓梅凑过来,看完信笑得直拍腿:“锦书,你这哪是写信?分明是给小朋友的心灵鸡汤!”锦书被她逗得脸发红,低头绞着衣角:“我就是想帮她,她跟我说,古文像块硬骨头,啃得她牙都酸了。”
正说着,邮递员老张的绿色自行车“叮铃铃”响到门口,喊着:“沈锦书,有你的信!”锦书跑出去,接过信,见是李晓燕的回信,信封里还夹着张纸条,写着:“沈姐姐,我按你说的方法读《论语》,‘学而时习之’的‘习’字终于懂了!老师说我最近的作文像开了天窗,亮堂堂的!”
锦书拿着信,心里像揣了只小兔子,跳得厉害。她想起自己小时候在侯府读古文,先生拿着戒尺,一字一句教她:“‘习’者,实践也,非复习之谓。”现在,她把这话传给李晓燕,竟让她开了窍。这份成就感,比发表文章还让她开心。
“爸,苏姐姐,我想卖冰棍。”锦书突然说。陈建国手里的饭盒“啪”地放在桌上,抬头看她:“卖冰棍?你怎么想起这个?”锦书挠挠头,有些不好意思:“我看你每天上班那么累,工资才三十多块,还要供我上夜校,我想挣点零花钱,帮你分担点。”
苏晓梅也愣了:“锦书,卖冰棍多辛苦啊,太阳那么大,你细皮嫩肉的,晒黑了怎么办?”锦书笑着摇头:“我不怕,我小时候在侯府,跟着先生学过挑担子,这点苦算什么?再说,卖冰棍能接触好多人,说不定还能帮到更多小朋友。”
陈建国看着她坚定的眼神,叹了口气:“傻丫头,你要是想做,爸支持你。但你得答应我,每天早上去,中午回来,别在太阳底下晒太久。”锦书连忙点头:“爸,我答应你,我每天早上去,中午回来,下午帮你整理信件。”
第二天一早,陈建国就托厂里的同事,找来了一个八成新的木质保温箱。箱子是淡蓝色的,上面印着“纺织厂冰棍厂”的字样,里面铺着厚厚的棉被,是用来保温的。陈建国把箱子擦得干干净净,递给锦书:“丫头,这箱子是我当年在厂里当学徒时用的,现在传给你,希望能帮你多卖几根冰棍。”
锦书接过箱子,摸着上面的划痕,心里暖暖的。她想起昨天晚上,陈建国翻箱倒柜找箱子的样子,想起他鬓角的白发,眼眶有点发红:“爸,谢谢你。”
陈建国笑着拍她的肩膀:“傻丫头,跟爸还客气什么?晚上我带你去冰棍厂批发冰棍,批发价便宜点,能多挣点。”
晚上,陈建国带着锦书来到厂区附近的冰棍厂。冰棍厂的门口挂着个大牌子,写着“纺织厂冰棍厂”,里面飘出一股甜丝丝的味道。锦书跟着陈建国走进去,见几个工人正把刚做好的冰棍装进纸箱里,冰棍的种类很多,有白糖的、赤豆的、奶油的,还有草莓味的。
“建国,来了?”冰棍厂的王厂长见陈建国进来,笑着打招呼,“这是你闺女吧?长得真俊!”陈建国笑着介绍:“这是我闺女锦书,想批发点冰棍卖。”王厂长拍了拍锦书的肩膀:“丫头,要多少?批发价给你算便宜点,白糖冰棍三分钱一支,赤豆的四分,奶油的五分。”
锦书连忙说:“谢谢王厂长,我要一百支,白糖的多拿点,赤豆的和奶油的少拿点。”王厂长笑着点头:“行,我给你装好,再送你一床棉被,铺在箱子里,保准冰棍不化。”
锦书跟着王厂长去装冰棍,陈建国则去排队付钱。等锦书装完冰棍,陈建国已经付好了钱,手里拿着张收据:“丫头,一共三块三,批发价真便宜。”锦书接过箱子,掂了掂,有点沉:“爸,我背得动吗?”陈建国笑着摇头:“怎么背不动?你小时候还背过比这重的东西呢。”
锦书背着箱子,跟着陈建国走出冰棍厂。晚风里飘着冰棍的甜香味,锦书深吸一口气,觉得浑身都是力气。她想起明天早上,要早起去卖冰棍,要吆喝,要算钱,要跟小朋友打交道,心里有点紧张,但更多的是期待。
第二天早上,锦书五点半就起来了。她穿上件浅蓝色的碎花衬衫,扎着马尾辫,背着保温箱,跟着陈建国走出家门。陈建国要送她去厂区,锦书摇头:“爸,不用,我自己去,你上班要迟到了。”陈建国看着她,眼里满是担忧:“那你路上小心,别跟陌生人说话,要是有人欺负你,就喊我。”
锦书笑着点头:“爸,我知道,你放心吧。”
锦书背着箱子,沿着厂区的小路往家属院走。清晨的风里带着槐花香,路边的草叶上挂着露珠,锦书的心情格外好。她想起昨天晚上,苏晓梅给她煮的糖水蛋,想起她给她缝的布包,想起陈建国给她找的箱子,心里暖暖的。
走到家属院门口,锦书放下箱子,深吸一口气,吆喝起来:“卖冰棍嘞!三分钱一支的白糖冰棍,四分钱的赤豆冰棍,五分钱的奶油冰棍!清凉解暑,好吃不贵!”
她的声音清脆,像一串银铃,传遍了整个家属院。不一会儿,就有几个孩子跑过来,围在箱子旁边:“锦书姐姐,我要一支白糖冰棍!”“我要赤豆的!”“我要奶油的!”
锦书笑着打开箱子,拿出冰棍,递给孩子们。孩子们接过冰棍,笑着跑开,有的跑到树荫下吃,有的跑到门口吃,还有的跑到陈家,给陈建国看:“爷爷,锦书姐姐卖的冰棍真好吃!”
陈建国笑着接过冰棍,咬了一口,甜丝丝的:“嗯,真好吃,咱们锦书卖的冰棍,比厂里的还好吃!”
锦书看着孩子们的笑脸,听着陈建国的夸奖,心里像吃了蜜一样甜。她想起昨天晚上,李晓燕的回信,想起她说的“沈姐姐的文章像春风”,觉得自己做了一件很有意义的事。
中午,锦书背着箱子回到家,陈建国已经做好了午饭:红烧肉、炒青菜、西红柿鸡蛋汤。锦书放下箱子,洗了洗手,坐下来吃饭。陈建国给她夹了块红烧肉:“丫头,今天卖了多少?”锦书笑着说:“卖了八十支,剩下二十支,下午给你留着。”
苏晓梅端着碗走过来,坐在她旁边:“锦书,今天累吗?”锦书摇头:“不累,我觉得挺好玩的,比在家看书有意思。”苏晓梅笑着摸她的头:“你这丫头,倒会找乐子。”
下午,锦书没有去卖冰棍,而是坐在家里,整理读者来信。李晓燕的信里,夹着张照片,是她拿着满分的语文试卷,笑得特别开心。锦书看着照片,心里像揣了只小太阳,暖暖的。
傍晚,锦书背着箱子,再次走出家门。这次,她没有去家属院,而是去了厂区广场。广场上有很多工人,刚下班,坐在树荫下乘凉。锦书吆喝起来:“卖冰棍嘞!三分钱一支的白糖冰棍,四分钱的赤豆冰棍,五分钱的奶油冰棍!”
工人们围过来,有的买一支白糖冰棍,有的买一支赤豆的,还有的买一支奶油的。一个工人笑着说:“锦书,你这冰棍卖得真便宜,比厂里的还便宜!”锦书笑着说:“叔叔,我这是批发价,赚得少,但能让大家吃得起。”
工人们笑着点头,纷纷掏钱买冰棍。锦书忙得不亦乐乎,直到太阳落山,才卖完最后一箱冰棍。
晚上,锦书坐在门槛上,数着今天的收入:一共卖了一百二十支冰棍,赚了三块六。她把钱放进布包里,心里满是成就感。她想起陈建国说的“三分钱的生意经”,想起自己今天的努力,觉得自己长大了,能为家里分担了。
陈建国走过来,坐在她旁边,递给他一杯绿豆汤:“丫头,今天累吗?”锦书摇头,笑着把钱递给她:“爸,你看,我今天赚了三块六,够买两斤猪肉了!”陈建国接过钱,眼里满是骄傲:“咱们锦书真厉害,比我当年还能干!”
苏晓梅端着一盘西瓜走过来,放在他们面前:“锦书,吃点西瓜,解解暑。”锦书拿起一块西瓜,咬了一口,甜丝丝的:“苏姐姐,今天的西瓜真甜,比去年的还甜!”
苏晓梅笑着摸她的头:“甜就多吃点,明天再卖冰棍,说不定能赚更多。”
锦书看着陈建国和苏晓梅,看着天上的星星,心里满是幸福。她想起自己穿越到这个时代,想起陈建国收留她,想起苏晓梅帮她,想起李晓燕的回信,觉得自己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人。
她摸了摸怀里的《锦绣风华录》,书页里夹着李晓燕的照片,还有今天的收入。她知道,自己不再是那个孤苦无依的侯府嫡女,而是筒子楼里的锦书,是陈建国的女儿,是苏晓梅的妹妹,是这个时代的一员。
她知道,卖冰棍的这段经历,不仅让她挣到了零花钱,减轻了陈建国的负担,更让她明白了,不管做什么事情,只要肯动脑子、多观察、多琢磨,用心去做,就一定能做好。就像之前推理破案、即兴献舞、辅导孩子们学习古文一样,她再一次凭借自己的智慧和努力,赢得了大家的认可与称赞。而这段卖冰棍的经历,也成为了她在八十年代,一段难忘而珍贵的回忆,陪伴着她,继续成长,继续书写属于自己的精彩人生。